第4章 活著
陸綏隻來得及看到那一截白皙纖弱的頸項,白膩得彷彿精瓷般細膩。觸之似便要碎了。
他沉聲道:“好,隻要你身子安穩,大哥便不處置她。”
他剛從軍營趕回,周身尚帶著凜冽殺氣,黑眸沉沉落在跪地的阿謠身上,壓迫感撲麵而來。
阿謠伏在地上,身子止不住地輕顫,目光渙散,一片茫然。
暮色將至,她本還盼著能回自己的玉蘭苑,可領她進來的周嬤嬤卻淡淡開口:
“阿謠娘子,大都督吩咐了,二公子身子孱弱,你便留在府中好生伺候。待二公子身子大好,你再出去不遲。”
阿謠垂眸聽著,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話再明白不過,若陸行舟一直不醒,她便如同一件無主之物,任人拿捏處置。
二夫人看她的眼神那般陰鷙歹毒,這般困在府中,她還能有命出去嗎?
也不知已跪了多久,阿謠扶著春桃的手,步履虛浮,一步步挪向周嬤嬤指給她的住處。
膝蓋腫痛難忍,每一步落下,都似有細針密密紮入。
推門而入,屋內塵灰厚積,狹小逼仄,悶得人喘不過氣,一看便是下人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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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望著滿屋狼藉,眼圈一紅,忍不住落了淚:
“娘子,這屋子實在太差了……要不,咱們去求求二公子吧?他那般疼您,知道了定會心疼的。”
阿謠環視一圈,神色平靜無波,徑直走了進去。比這更不堪的地方,她從前也不是沒待過。
尋了處地方坐下,輕輕揉著發脹的膝蓋:“二公子還在昏睡,如何能去打攪?”
“他能將我從那地方救出來,我已感激不盡,如今他昏迷不醒,我盡心照料,也算還他一份恩情。”
她聲音輕得像一縷飄絮,春桃聽在耳中,卻心驚肉跳。
她最清楚,自家娘子是何等拚命地想活下去。可二夫人那般人物,一看便極難相處。
如今才入府一日,便受了這般磋磨,往後的日子,可怎麼熬?
次日清晨,阿謠帶著春桃往聽雨軒去。
剛踏入內院,便與從廊下走來的鄭氏撞了個正著。
此刻她在府中身份尷尬,既無名分,又無長輩撐腰,比尋常僕役還要低微。
她微微屈膝行禮,退至一旁,讓鄭氏先行。
鄭氏淡淡掃了她一眼,唇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嗤笑。
眼下有二郎護著,我動不了你,可這府中日子漫長,往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算。
她昂首擡眸,姿態矜傲地走了進去。
阿謠察覺到周遭下人若有似無的打量目光,心知他們都在看她笑話,主不主,仆不仆,這府中再沒有比她更難堪的人了。
進了屋,鄭氏正坐在榻邊,與陸行舟輕言淺笑。見阿謠進來,她臉上笑意瞬間淡去,目光冷厲,像看著什麼汙穢之物。
阿謠權當未覺,依禮見安。
陸行舟溫聲望著她,笑意溫和:“阿謠,不過一日未見,怎倒與我生分了?”
她故作訝然擡眸,眼底恰到好處地凝著一層水光,目光微斜,輕輕往鄭氏方向一掠。
陸行舟立時會意,輕咳一聲。許是昨夜休養得宜,他清瘦的麵容較之昨日,已稍顯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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