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偶遇
阿謠被那一聲低斥嚇得渾身一顫，手上動作驀地頓住。
其實早在那人出聲的剎那，她便已認出了是誰。
自陸綏到了太真觀，這兩日都忙於百日祭的事，他看著活生生的人被刻成冰冷的牌位，隻覺得格外諷刺。
人已不在，卻還要日日祭拜。
想起行舟，他這弟弟自小天資聰穎，可惜從娘胎裡便帶了病根，身子孱弱。
若不是這副病骨拖累，也不至於隻能困在府中替他打理那些瑣碎庶務。
說到底，終究是他這個做大哥的虧欠了他。
陸綏推開窗，他住的屋外便是那座涼亭。吩咐丁卯煮一壺熱茶，他信步走向亭中。
誰曾想，不遠處嶙峋假山旁的柳條垂落處，竟傳來一陣窸窣響動。
男人鷹眸倏地一凜，淩厲地掃了過去。
片刻後，阿謠步履躊躇地從暗處走了出來，屈膝行禮，低聲道：“妾見過陸都督。”
她不敢擡頭，垂落的視線裡隻能望見那玄色金絲織就的錦袍，和一雙雪白的皂靴。
陸綏微微眯眼，目光落在她的髮髻上，並未作聲。
她住進太真觀的頭兩日，他便已知曉。
隻是想到那日丁卯看自己的眼神，這幾日他才咂摸出些意味來，那膽大包天的狗奴才，竟疑心自己對這女子起了什麼心思不成？
他不開口，阿謠便隻能維持著屈膝的姿勢，直到身形漸漸不穩。
上方終於傳來一聲低沉的“起來吧”。
阿謠低眉斂目地立在下首。陸綏幽沉的黑眸緊緊鎖著她，目光從雲鬢到漂亮的美人尖，再到略顯豐盈的下頜。
古話說，想要俏，一身孝。
今夜她穿著杏色衣裙，為祭拜行舟，烏黑的髮髻上未綴半點飾物。
若換作旁人，見女子這般深夜獨自在外，定要疑心她是故意為之，但陸綏與這女子接觸了幾回後確信，倒是知曉她並非刻意。
畢竟，是他讓她來太真觀的。
視線緩緩下移，很快，他的目光被她脖頸處的一點紅痕攫住。
那處該是被蚊蟲叮咬了，女子顯然撓過，靡艷的一點紅落在雪白肌膚上，格外顯眼。
竟像極了男子情動時留在她身上的痕跡。
男人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下，擡起手腕徐徐呷了一口茶，方道：“鬼鬼祟祟在那裡做什麼？”
阿謠錯愕地擡眸，臉上猶帶幾分驚魂未定。她緊張地揉著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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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問道：“妾剛從明清殿回來，沒想在此處遇見了大人……又怕擾了您的清靜，這才……”
應是年紀尚小，隻微微蹙眉，便流露出惹人憐惜的神情。
那模樣，恨不能讓世間任何男子都將她捧在手心裡好生哄著。
陸綏自幼掌權，連親妹妹都被他送上了貴妃之位，這世間的絕色佳人他什麼沒見過？
他從不覺得自己會瞧上她，一張空有幾分顏色臉，行事卻唯唯諾諾的女子。
“你……在躲我？”
他咂摸著這幾個字，之前每次見她，她雖也極為害怕，卻不像如今這般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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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謠驚得呼吸一滯，身子也跟著僵了僵，慌忙道：“妾……大晚上的沒瞧清大人，才會如此…..”
好在陸綏並未在這種小事上糾纏。
嗅到她身上獨有的淡淡香氣，他接著道：“明日祭拜完，你便可下山了。”
不知想起什麼，他突然道：“行舟在世時，囑咐過我，讓我多多照看你。我想，他應是願意見到你的。”
他這是在解釋為何讓她來此麼？阿謠心下詫異。
說完這話，陸綏見她怔怔地望著自己，隻覺得這女子似乎比從前安靜了許多。
許是見她便想起了行舟，他揮了揮手：“太晚了，還有事？”
阿謠想起行舟，又想起烏鵲巷中那滿院的箱籠。到如今她已隱約明白，那人為何要送來這許多物件。
可於她而言，她與行舟早已沒有幹係了。
既未賣身給陸府，行舟也未曾將她納入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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