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稱手的玩意
穿上乾淨的衣衫，阿謠趿著軟底鞋，緩慢走到床邊，在浴房內她剛剛已經上過葯。
陸綏久久沒有聽到她要上床的動靜，睜開眼睛，一眼便瞧見了跪在床沿邊的人。
身形單薄，燭光下形銷骨立。
他的眸光頓時沉了下來。
陸綏赤著胸膛坐起身，扯過一旁的衣衫穿在身上，然後踱步走到桌邊，執起茶盞，不緊不慢呷了口。
這才掀眸看過去，聲音淡得聽不出情緒：“你這是作何？”
阿謠擡起頭，目光直直迎上他，竟沒有了往日的畏縮與怯懦。
不慌不忙回道：“敢問大都督，您之前與妾所說，幾日之後便會厭了妾，敢問這幾日，到底是幾日？”
“妾需要一個準話！”
陸綏握住茶杯的手微頓，鷹隼的眸子盯著她那極薄的身子好一會，才意味深長反問：“本都督不是說了，公主是正妻，入門之後，便擡你入府？”
“你……可是不願？”
阿謠臉色一白，扯了扯唇角，輕聲道：“妾不願。”
陸綏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沉在喉嚨裡，聽不出喜怒，卻無端讓人覺得脊背發寒。
若是丁卯在此，定然知曉，大人這是動了怒。
“你莫非以為，”他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上了本都督的榻，便可以恃寵而驕？”
“還是你覺得，自己有了什麼了不得的依仗？”
身上的鈍痛還未消散，心上的屈辱卻像蟻蟲一般，一點點啃噬著阿謠的筋骨。
這幾日，比之在綺春坊還要難熬萬分。
她攥緊藏在袖中的碎瓷片，那冰冷的觸感提醒著她，麵前這個男人，權傾朝野，不過是將她當作一件稱手的玩意兒罷了。
阿謠擡起頭，聲音如水，卻字字誅心：“然後呢？我這玩意兒，若有一日不稱您的心，不如您的意，是不是便要任您打罵、折辱，如同對待一件壞了的物什？”
陸綏麵色微微一變，旋即恢復如常，隻是眸中那點寒意更深了幾分。
他隻覺此女太過不識擡舉。
“我既能讓你脫了賤籍，入了良籍，也能讓你一朝回到原處。”
他語氣淡漠，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你應當知道，這不過是我一句話的事。”
欺人太甚。
阿謠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指甲幾乎要嵌入肉裡，卻絲毫不覺得疼。
這點疼，又哪裡比得上心上、身上那些早已麻木的痛？
即便是徹底得罪了他，此刻她也絲毫無所畏懼。
她緩緩站起身，單薄的裡衣襯得那副身子愈發搖搖欲墜，彷彿一陣風便能吹倒。
陸綏眸色愈沉，心火漸起，好啊，當真是生了一副好反骨。
阿謠脊背挺得筆直，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神卻格外清明，如同深冬裡一泓不凍的寒泉。
“若大都督不給妾一個準話，”她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那妾今晚就死在這屋子裡。”
話音未落，她袖中一直攥著的碎瓷片已然抵上咽喉。
陸綏麵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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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料到，這混賬竟真敢為了這些去尋死。
燭火搖曳，他沉默不語，阿謠的手便往裡按了稍許。
頃刻間，殷紅的血順著那截白凈的頸子蜿蜒而下，在昏黃的光裡觸目驚心。
那張決然而倔強的臉映在燭光中，別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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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綏生平頭一回，失神了片刻。
隨即怒不可遏，卻也知道，她這是來真的。
“好，很好。”他一字一頓，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阿謠，你當真是給了本都督一個大大的驚喜。”
阿謠直直看向他，唇邊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大人，若非您出爾反爾，妾也想不到這個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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