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看花燈
宣武推開破舊的大門，陸綏擡腿邁了進去。
院子不大，一眼便能望到底，卻收拾得乾淨整潔，唯有那棵碩大的石榴樹，算是這宅子唯一的亮色。
宅子裡靜悄悄的，不見主人蹤影。他問：“人呢？”
宣武躊躇半晌。
自從查到小夫人住在此處後，他便吩咐手下不要打草驚蛇，隻小心看顧便是。
誰知今日小夫人竟與那馬夫一同去看花燈節了。他擡眸小心覷了一眼主公陰沉的神色。
這話，他實在不敢說。
陸綏下頜線緊繃：“說，莫非還要我親自去打聽？”
宣武閉了閉眼，這趟差事他就不該跟來。丁卯自己行差踏錯便罷了，還要將他拖下水。
等這趟回去……他咬牙切齒地暗忖：不把丁卯扒下一層皮來，他就不姓宣！
“回稟主公，小夫人帶著婢女去逛街了，同行的還有……還有……”
“還有那卑賤的馬夫，是也不是？”
宣武沉默不語，無聲勝有聲。
他也知道，小夫人這分明是明晃晃地給主公戴綠帽子。這擱哪個男人能忍？
果然，隻見主公麵容陰沉，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顯然是怒到了極點。
宣武跟在主公身邊多年，什麼樣的大場麵沒見過？就連當初老主公去世，也不曾見主公這般失態。
陸綏隻覺得自己快要成忍者神龜了。
普天之下，沒有誰比他更窩囊。
妾室出逃在外兩個月，不僅改頭換麵，還在外招蜂引蝶，堂而皇之地跟一個馬夫卿卿我我。
若是他再晚來幾天，那馬夫是不是就能登堂入室，甚至嘗到那口神仙肉？如她所畫的那般，做盡各種濃情蜜意之事。
那卑賤之人的心思，他就不信她看不出來。反倒是她默許了這一切。
思及此，他望向院中種種，眸色愈發暴戾。他恨不得將那馬夫五馬分屍，剁碎了喂狗！
讓她親眼瞧瞧，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敢如此行事。
多年身處上位，他幾乎忘了，自己絕非什麼君子，更談不上寬容。
他握住手中的佩刀，眼中濃烈的殺意讓一旁的宣武看得膽戰心驚。
他在心裡哭嚎：完了完了，主公起了殺心，一個不小心，便要殃及池魚了。
小夫人，你可千萬莫要做傻事啊！
宣武此刻一萬個後悔。
而另外一邊，暮色四合，華燈初上，福泉鎮的花燈節徹底熱鬧起來。
長街兩側，各式花燈高懸。蓮花燈、兔子燈、走馬燈層層疊疊，流光溢彩，將整條廣德街映得如同白晝。
街上人頭攢動，摩肩接踵，燈影落在阿謠身上，邵錢的神色溫柔得不像話。
他隻覺得，此生如此，足矣。
阿謠撩起帷帽邊角，看著各式花燈。
走到攤販前，她拿起一盞荷花燈，還不待開口，邵錢已將錢付了。
“邵大哥，不用你付，我自己來。”
邵錢唇角微翹：“隻是一盞花燈而已。”
對麵的攤販也幫著說話：“小娘子啊，就不用心疼你家郎君啦，老身這花燈絕對物有所值……”
又接著道，“您可要筆墨？把想寄託的寫在紙上，放進花燈裡，下麵的親人就能看到啦。”
她指了指前方，“前麵就是我們泉州有名的涇水河嘍。”
阿謠朝老婆婆點了點頭，走到一旁執筆。邵錢見狀，便轉過身去等著。
寫好後，阿謠看著他的背影，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那個男人。
他永遠不會陪自己去做這些事，更別談一言一行會尊重她。
身後傳來動靜，她又見她呆立在那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些日子下來，明明很多時候她看著很好接近，但他總覺得彼此之間隔著一層，待他生疏得很。
就好比現在，明明隻隔著一頂帷帽，人近在咫尺，卻看不清、摸不透她在想什麼。
但他很快安慰自己，如今不是已經跨出去很大一步了麼？
阿謠願意和他一起看花燈，他相信，再過些時日，必定能打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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