擋到直係援軍趕來，大局可定。
當天傍晚，東北軍前敵指揮部設在廊坊以北十五裡的一個鎮子上。
鎮子叫安次，不大，百十來戶人家，老百姓早跑光了。
張學城站在鎮口一座破廟的台階上，舉著望遠鏡往南看。
夕陽把半邊天燒成橘紅色，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能看見廊坊方向升起的炊煙。
“炮兵陣地布置好了沒有？”
身後一個矮壯的軍官小跑過來，立正敬禮：“報告少帥！第一重炮營、第二重炮營已經進入預定射擊陣地，七十二門火炮全部就位！”
張學城放下望遠鏡。
七十二門。
這個數字放在這個時代的國家，荒唐得像個笑話。
整個直係的重炮加起來，恐怕都湊不出這個數。
“彈藥基數？”
“每門炮備彈一百二十發，另有預備彈藥三個基數存放在後方彈藥庫。”
張學城把望遠鏡遞給張啟山，問了句看起來毫不相乾的話：“廊坊城裡有多少老百姓？”
矮壯軍官一怔：“這……偵察排報告說，城裡的老百姓大部分已經疏散了，但南城還有一些沒走的。”
“派人去通知，限明天天亮之前全部撤出。”
張學城背過手，“我打仗歸打仗，不打老百姓。”
“是！”
矮壯軍官跑走之後，張啟山在旁邊低聲說了句：“少帥，吳子玉那邊也在抓緊加固工事。我們的炮兵陣地暴露之後，他肯定會調整部署。”
“調整什麼？”
張學城抬腳往廟裡走，“他沒有炮，調整了也是白調整。挨打就老老實實挨打，還想還手？”
這話糙，但理不糙。
吳子玉是個好將領，在這個年代甚至算得上出類拔萃。
可問題在於，他麵對的不是同一個時代的對手。
張學城手裡的這支軍隊，從武器裝備到戰術編製，跟這個時代的軍閥部隊之間，隔著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那道鴻溝的名字叫代差。
九月十八日，淩晨五點。
天還沒亮，廊坊的守軍大多還在睡夢中。
“開炮。”
沒有長篇大論的戰前動員，沒有慷慨激昂的訓話。
張學城隻說了兩個字。
然後，七十二門重炮齊聲怒吼。
大地在顫抖。
第一輪齊射落在廊坊北麵的第一道防線上，精確得令人發指。
彈著點覆蓋了壕溝和主要火力點，泥土、沙袋、木頭，還有更多不忍描述的東西被拋上了半空。
守軍從睡夢中驚醒的時候，第二輪齊射已經到了。
吳子玉苦心經營的三道防線，在炮擊開始後的第四十分鐘就失去了意義。
壕溝被炸塌，鐵絲網被掀飛，沙袋工事變成了一堆堆鬆軟的土包。
守軍的重機槍陣地是第一批被定點清除的目標——東北軍的炮兵觀測哨提前標定了每一個火力點的坐標。
這不是打仗。
這是單方麵的屠宰。
上午九點，東北軍步兵發起衝鋒的時候，廊坊守軍的抵抗已經零零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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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混成旅被打散了三個，剩下兩個正在往南逃。
張學城站在臨時指揮所裡，手裡端著一碗熱粥。
“報告！第三混成旅旅長丁福權率部投降，俘虜三千七百人！”
“報告！第五混成旅正在向琢洲方向潰退，第二師已經追上去了！”
“報告！繳獲山炮十二門、重機槍四十七挺、步槍六千餘支！”
電報像雪片一樣飛進來。
張學城喝了口粥，吩咐張啟山：“告訴前麵，俘虜不準虐待，收了武器給口飯吃。願意留下的編入輜重營，不願意留下的發兩塊大洋路費，讓他們回家。”
“是。”
張啟山走了兩步，又回頭：“少帥，津門那邊，王占遠來電了。”
“說。”
“第三師師長吳佩學棄城而逃，津門已經拿下了。用了兩天。”
張學城喝粥的動作頓了一下。
“比我給他的期限還早了一天。行，記他一功。”
他把碗放下，走到地圖前。
廊坊沒了，津門沒了，直係在津平一線的防禦體係已經全麵崩潰。
通往平城的大門，徹底敞開了。
張學城盯著地圖上那個寫著“平城”二字的圓圈，手指在上麵輕輕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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