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你沒聽見署長都那麼說了嗎?署長會看錯?黃金榮這個老家夥,藏得夠深的啊!他媽的,連奉軍都能調動,這以後在上海灘,誰還敢惹他?”
老五也是一臉後怕:“幸虧……幸虧剛才咱們沒真動手。要不然,現在被扔進黃浦江的,就是咱們仨了。”
三個人越想越怕,再看向黃金榮的背影時,眼神裡已經充滿了恐懼和敬畏。
而黃金榮那邊的青幫弟子們,更是經曆了一場從地獄到天堂的過山車。
剛才被奉軍士兵用刺刀指著的時候,他們魂都快嚇飛了,以為今天大禍臨頭,要被軍隊給一鍋端了。
可現在,聽著劉奎和自己老板的對話,他們又都挺起了胸膛。
原來……
原來這些天兵天將,是咱們老板叫來的啊!
我操!
老板牛逼!
一瞬間,所有青幫弟子看向黃金榮的目光,都變得無比狂熱和崇拜。
他們覺得自己的腰杆子,從來沒有這麼硬過。
“聽見沒?是咱們黃老板叫的人!”
“我就說嘛!在上海灘,還有咱們老板平不了的事?”
“乖乖,連奉軍都能叫來,還開著坦克!這麵子也太大了!”
“那個穿短褂的小子,這下死定了!敢在咱們老板麵前囂張,活膩了他!”
青幫弟子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聲音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興奮和與有榮焉的自豪。
他們看向被士兵隔開的張學城和張啟山的眼神,充滿了憐憫和嘲諷,就像在看兩個已經死定了的倒黴蛋。
整個百樂門大廳,形成了一個極其荒誕的畫麵。
一群殺氣騰騰的士兵,把一群江湖混混和警察圍在中間。
而這群被圍的人,非但沒有害怕,反而一個個喜氣洋洋,彈冠相慶,不是被包圍,而是在參加一場盛大的慶功宴。
隻有周璿,縮在吧台的角落裡,瑟瑟發抖。
她聽不懂劉奎和黃金榮那些雲裡霧裡的話,她也看不懂那些青幫弟子臉上狂熱的表情。
她隻知道,事情變得更糟了。
來的人越多,那個為了她而殺了人的年輕人,就越沒有活路。
她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下去,沉到了無底的深淵裡。
而在這場荒誕大戲的最中心,那個被所有人忽視,被所有人當成死人的張學城,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身邊的張啟山,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問了一句:“副帥,這倆活寶,在唱哪一出?”
張學城手裡的MAS手槍,槍口依然穩定地對著劉奎的方向。
他聽著那兩個上海灘大人物的互相吹捧,聽著那些混混們的得意議論,嘴角幾不可查地撇了一下。
“唱戲。”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挺熱鬨的。”
就在劉奎和黃金榮的商業互吹進行到高潮,氣氛熱烈到下一秒兩人就要歃血為盟,拜為異姓兄弟的時候,那個一直像標槍一樣站在奉軍士兵中間的上校軍官,終於動了。
他既沒有去看那個幾乎要把腰彎到地上的法租界署長劉奎,也沒有去看那個滿臉紅光、已經成為上海之王的青幫大亨黃金榮。
他的眼神,從始至終,都像一把精準的標尺,牢牢地鎖定在場中的某一個點上。
現在,他邁開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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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
沉穩而有力的軍靴,再次敲擊著光潔的大理石地麵。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瞬間擊碎了現場那種荒誕而熱烈的氣氛。
劉奎的吹捧聲戛然而止。
黃金榮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隨著那個移動的深灰色身影。
他們都以為,這位奉軍的上校,在聽完了剛才那番對話後,終於要表明身份,過來跟“真正的”話事人接洽了。
劉奎心裡一緊,下意識地又挺了挺胸膛。
他覺得,這位上校應該是要過來跟黃金榮敬禮,然後聽候黃老板的指示。
而他作為法租界官方的代表,站在黃老板身邊,也與有榮焉。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會兒上校過來,他該用什麼樣的姿態,矜持而又不失禮貌地點點頭。
黃金榮更是心頭一陣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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