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天下父親舐犢之心一般樣
何軍今天依然穿著那件軍大衣，隻是半個月前被林川暗算摔斷的門牙還沒補上，說話還有些漏風。
但此刻，他看著林川遞給老三奶糖的背影，那雙平時總是透著刁難和算計的眼睛裡，竟然閃過了一抹極其複雜的柔光。
“林川。”何軍走上前，聲音出乎意料地沒有了往日的尖酸刻薄。
林川轉過身，不動聲色地擋在妹妹身前：“何幹事，又有什麼指教？”
何軍沒接茬，目光掃過林川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聞到了裡麵透出的酒香。
他突然壓低了聲音，從門衛室的窗檯下摸出一個洗乾淨的白色塑料壺，塞到林川手裡。
“玻璃瓶的酒，按規矩是絕對帶不進去的。”何軍闆著臉，但語氣卻透著暗示，“去牆角，把酒倒進這個塑料壺裡，還有，按規定家屬探視一次隻能進一個人，今天過節，你們兄妹倆一塊兒進去吧，我隻當沒看見。”
林川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了何軍一眼。在這個黑白交錯的年代，沒有任何人是絕對的單麵體，他沒有多說什麼，接過塑料壺，低聲說了句：“謝了。”
探視室的門被推開。
屋裡沒生爐子，冷得像冰窖，林鎮山正戴著老花鏡，伏在破舊的木桌上，一遍又一遍地寫著交代材料，手指都凍僵了。
“爸！”林曦眼圈一紅，直接撲了過去，緊緊抱住了父親的胳膊。
林鎮山渾身一震，擡起頭看到一雙兒女，原本冷硬如鐵的眼底瞬間泛起了柔光：
“哎！丫頭，長高了，這新衣服真精神，林川也來了。”
林川沒有說話，隻是麻利地將飯盒一層層打開，紅燒肉的脂香、炸帶魚的酥脆、白米飯的清甜，瞬間驅散了屋裡的寒氣。
他擰開塑料壺，給父親麵前的搪瓷茶缸裡倒了滿滿半缸子西鳳酒，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點。
“爸，過節了，兒子敬您酒。”
林川端起茶缸，眼神沉穩而柔和。
林鎮山看著眼前這個主動端杯、行事越發有章法、脊樑挺得筆直的兒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兒子是真的長大了，已經能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家裡頂起一片天了。
“好！好小子！”林鎮山眼眶微濕，端起茶缸抿了一大口。
這頓飯吃得極其溫馨。
門外的何軍信守承諾，整整一個多小時，沒有讓任何人來打擾這對父子的團聚。
.....
探視結束後，林川帶著依依不捨的妹妹走出了幹休所的大門。
老三還蹲在原地，林川走過去，把兜裡剩下的一把大白兔奶糖全留給了他，這才騎著車帶著妹妹離開。
夕陽西下，幹休所下班了。
何軍換下了那身讓人敬畏的四個兜軍裝，推著一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自行車走了出來。
“走，老三，回家了。”何軍走到老三麵前，語氣裡滿是極其罕見的慈愛與耐心。
老三“嘿嘿”傻笑著站起來，跟著何軍往前走。
突然，老三笨拙地剝開了一顆大白兔奶糖，連那層透明的糯米紙都沒撕乾淨，直接舉著手，一把將奶糖塞進了何軍的嘴裡。
“嘿嘿...甜！爸...甜！”老三含糊不清地喊著。
原來，這個在外麵讓大院子弟恨得牙癢癢、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的小人何軍也有這麼有孝心的傻兒子。
何軍愣了一下，嘴裡那股濃鬱的奶香味瞬間化開，甜得他眼角發酸，他知道兒子平時連飯都吃不飽，更別說吃這麼金貴的大白兔奶糖了。
他是個壞人，是個趨炎附勢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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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再壞，對這個智力有缺陷的傻兒子，卻從來沒有過半點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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