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反噬
甲蟲將扁平的身體緊貼地麵，順著門檻下方的縫隙，硬生生擠進了院子。
門裡門外，是兩個世界。
門外是夏夜的悶熱，偶爾有汽車駛過的雜訊。
門裡，清冷，安靜。
空氣比外麵低了至少十度。院子裡的青石闆乾乾淨淨，沒有落葉，沒有灰塵。角落裡的那棵老梅樹靜靜立著。
甲蟲的複眼無法感光。它靠感知氣血視物。
在它的感知裡，這個院子空蕩蕩的，沒有活人的熱量。
但陣法反噬的氣味，就在正前方。
甲蟲順著地磚的縫隙，爬向院子中央的石桌。
……
千裡之外。南嶺瘴山。
九嶷洞天，內門幽泉洞。
洞內陰暗潮濕。石壁上插著幾根白色的蠟燭，火苗泛著幽綠。
外門執事長老褚陰盤腿坐在蒲團上。
他穿著寬大的黑色道袍。身形枯瘦，顴骨高高凸起，像是一具披著一層人皮的骷髏。
褚陰雙眼緊閉。雙手在胸前結成一個古怪的法印。十指交纏，指尖隱隱透出黑氣。
他的精神跨越了版圖，附著在那隻尋氣蠱上。
“找到了。”
褚陰乾癟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
一個沒有靈力波動的凡人，用某種邪門手段撐爆了九嶷洞天的聚靈陣。這事傳出去，山門的臉麵就丟盡了。
他不在乎那個叫李錚的外門棄徒的死活。他隻在乎規矩。九嶷洞天的陣法，凡人不能碰。碰了，就得死。
通過尋氣蠱的感知，褚陰“看”清了院子裡的景象。
一張石桌。
桌旁坐著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
男人的氣血很平穩，心跳很慢。完全不像是一個修士。
“裝神弄鬼。”
褚陰冷笑一聲。
他手指上的法印一變。他準備下令，讓尋氣蠱爬上那個男人的脖子，咬破皮膚。
隻要咬破一點油皮，蠱蟲體內的腐血咒就會立刻發作。不出三個時辰，這人就會化作一灘散發著惡臭的血水。
……
長寧街小院。
顧清辭坐在石桌旁。
麵前放著一個白瓷茶杯。
黑陶罐裡的水早就涼了。他端起杯子，喝完了最後一口茶。
茶湯有些苦澀。
顧清辭放下茶杯。杯底磕在青石闆桌麵上，發出一聲輕響。
一滴暗琥珀色的茶水，順著杯壁滑落，滴在桌麵上。
水滴圓潤，倒映著夜空的月色。
尋氣蠱已經爬到了石桌腳下。它張開帶有倒刺的口器，準備順著石柱往上爬。
顧清辭沒有低頭看。
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院牆外的夜空上。
他擡起右手，隨手按在了那滴茶水上。
食指指腹貼著水滴，微微一壓。水滴散開。
顧清辭動作隨意。指尖蓄力，屈指，向前彈去。
“嗡。”
安靜的小院裡，響起一聲短促的破空聲。
那滴被彈飛的茶水，在脫離指尖的瞬間，不再是液體。
它拉成了一條筆直的、灰白色的細線。
細線切開了院子裡的空氣。
三米的距離，轉瞬即至。
尋氣蠱的前腿剛搭上石桌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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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水線從天而降，精準地沒入甲蟲的背部。
水線帶著無法阻擋的穿透力，刺穿了甲殼上那張扭曲的鬼臉，直接將甲蟲死死釘在了地麵的青石闆上。
堅硬的青石闆上，出現了一個針眼大小的深孔。
甲蟲的六條腿瞬間僵直。背上的鬼臉紋路直接潰散成一團黑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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