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論壇
京西。天工院地下七層，超算推演中心。
冷白色的無影燈從高處打下來。幾百台排列整齊的大型伺服器正在全負荷運轉，黑色的機箱外殼微微發燙。
房間中央是一塊佔據了整麵牆壁的巨型全息投影屏。
屏幕的黑色背景上，懸浮著一張由無數繁複線條構成的殘缺陣圖。
這張圖裡的陣紋斷斷續續。在左下角和右上角的兩個關鍵節點處，線條呈現出刺目的猩紅色。紅光隨著係統的推演不斷閃爍，發出代表錯誤的警告聲。
“滴——推演失敗。靈氣迴路發生物理性衝突。”
機械的電子合成音在推演中心裡回蕩。
大廳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黑咖啡和沒洗頭的酸澀氣味。幾十名高級陣法研究員癱坐在各自的操作台前。
地毯上到處都是揉成一團的廢棄計算紙。
一名頭髮花白的研究員摘下厚重的老花鏡，雙手用力揉搓著布滿血絲的眼睛。他的手指因為長時間的神經緊繃而止不住地發抖。
“這根本走不通。”老研究員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無力感，“前朝的人到底是怎麼想的？坎位屬水，離位屬火。這副殘圖卻要把水火兩個死穴強行接駁在一起。隻要靈力一灌進去，立刻就會炸陣。”
葉知微站在主控台前。
她身上的白大褂已經兩周沒換了，衣角沾著幾滴乾涸的咖啡漬。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也蒙著一層薄薄的油垢。
“超算的窮舉法走到了死胡同。”葉知微盯著屏幕上那兩團紅光，聲音嘶啞，“不是超算算力不夠，是我們的基礎陣法理論存在斷層。我們缺失了一塊關鍵的邏輯拚圖。”
前線等不起了。
川蜀大山深處的那處乙級遺跡，青銅門上刻著的正是這副殘陣。總局的精銳幹員和藥王穀的人全被困在門外。裡麵的毒瘴隨時可能溢出，強行用炸藥破門隻會引發整座山體的靈氣殉爆。
這是一個死局。
“網路安全組。”葉知微轉過頭，看向坐在角落裡的主管。
“在。”
“把屏幕上這張陣圖做脫敏處理。”葉知微下達指令，“隱去遺跡的地理坐標，隱去出土背景，抹掉所有前線探測到的輻射參數。隻提取最核心的黑白陣紋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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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管的雙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大屏幕上的彩色陣圖瞬間褪去光影，變成了一張隻有黑白兩色的扁平拓片。
“傳到‘尋玄’論壇的懸賞區。置頂。加紅。”
“尋玄”論壇是天工院在一年前秘密建立的內部分析平台。
對外，它的域名經過了十三層加密偽裝，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由古修愛好者、民俗怪談迷自發組建的匿名交流網站。
天工院偶爾會把一些卡死的無害殘圖放上去，試圖從民間那些隱世的散修或古籍殘本收藏者手裡，碰運氣撈一點線索。
“院長。”主管看著屏幕上那張透著兇險氣息的黑白拓片，有些遲疑，“這副陣圖雖然殘缺，但殺傷力評估極高。就這麼放出去……”
“放。”葉知微轉過身，走向咖啡機，“死馬當活馬醫。”
……
長寧街。
午後的陽光越過硃紅色的院牆，在乾淨的青石闆上投下斑駁的樹影。
角落裡的那棵老梅樹，枝頭的綠芽又抽長了半寸。
顧清辭坐在石桌旁的藤椅上。
石桌上放著那個滿是泥垢的黑陶罐。下麵的小火爐燒得正旺，罐子裡的井水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冒出白色的水汽。
他的右手端著一杯剛倒好的清茶。左手拿著一個黑色的長方形金屬塊。
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機。
這是昨天許觀南放在雜貨鋪門外台階上的。顧清辭出門倒茶葉渣的時候，順手拿了進來。
他靠在藤椅背上，左手拇指點在平滑的玻璃屏幕上，慢慢向下滑動。
顧清辭的動作帶著一種正在適應新事物的專註。
最初拿到這個東西的時候，他習慣性地用從前讀取玉簡的方式，將一縷真元探了進去。結果那塊金屬直接發熱黑屏。後來他發現了屏幕側麵的按鍵，才讓它重新亮起。
拇指輕輕一掃，屏幕上的畫麵就會流暢地上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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