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皮囊
太華山。青石廣場。
長劍掉落在沾滿血跡的石闆上。發出一聲絕望的脆響。
宮主仰起頭。他的視線被那個龐大的陰影完全佔據。
那是一尊盤膝而坐的菩薩投影。身高超過百米。它懸浮在太華山主峰的正上方，龐大的體積直接擠壓了周圍的空氣，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見的半透明氣浪。
沉重的物理威壓從天而降。
青石廣場的地麵開始大麵積下沉。堅硬的石闆發出不堪重負的開裂聲，縫隙像蜘蛛網一樣向四周瘋狂蔓延。
菩薩的表皮呈現出一種神聖的暗金色。
但這種神聖隻維持了短短幾秒鐘。
伴隨著刺耳的撕裂聲。菩薩頭頂的暗金色皮膚突然裂開了一條長達十幾米的縫隙。
裡麵沒有佛光。
暗紅色的、粗壯的肉須從縫隙裡擠了出來。肉須表麵布滿了粘稠的透明液體，像是一群糾纏在一起的巨型水蛭，在半空中瘋狂蠕動。
粘液滴落在廣場上。青石闆瞬間被腐蝕出深坑，冒出刺鼻的白煙。
緊接著。菩薩那張慈悲的麵孔也開始扭曲。
臉頰兩側的皮膚整塊脫落。露出了下麵密密麻麻的複眼。幾百隻血紅色的眼球，沒有瞳孔，隻有暴突的血管。這些眼球各自轉動著，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俯視著腳下的太華山。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仙佛。這是一頭披著金箔皮囊的畸變生物。
梵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聲音不再沉悶。它變成了一種頻率極高的尖銳聲波。
聲波化作實質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廣場上。那些剛才還在閉目調息的玉闕內門弟子，身體同時僵住了。
他們的眼球裡瞬間布滿血絲，然後“砰”的一聲齊刷刷炸裂。血液順著眼眶噴湧而出。
聲波的頻率與人體骨骼的共振頻率完全重合。
“嘎吱……哢嚓……”
幾十名弟子的四肢開始不自然地扭曲。大腿骨、肋骨、臂骨，在聲波的震蕩下寸寸斷裂。白色的骨茬刺破了白色的劍袍，暴露在空氣中。
沒有慘叫。因為他們的聲帶和肺部已經在第一時間被震成了碎肉。
他們像一堆被切斷了線的提線木偶，軟綿綿地癱倒在血泊中，徹底失去了生命體征。
宮主死死咬著牙。他的耳膜早就破了，鮮血順著脖子往下流。
他轉過頭，看向大殿的門口。
那裡站著一個年輕人。
十七歲。穿著一身用天蠶絲織就的華貴劍袍，頭戴紫金冠。玉闕劍宮這一代最驚才絕艷的劍子。天生劍骨，被所有長老寄予厚望，從小被灌輸著“天下第一”的驕傲。
此刻，這位不可一世的劍子，正癱坐在大殿的門檻上。
他的雙手死死抱住腦袋。渾身上下劇烈地發抖。那把鑲嵌著極品靈石的飛劍被他扔在一旁，沾滿了灰塵。
淡黃色的液體順著他的褲管流下來，在地上積成了一灘水漬。
他嚇尿了。
他引以為傲的劍心，在看到那幾百隻血紅色的複眼、聽到那碾碎骨骼的梵音時，瞬間崩塌得連渣都不剩。
宮主看著劍子。
他的眼神裡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玉闕劍宮的驕傲是建立在謊言上的。他們篡改了門史，偷來了千年的安逸。這些在溫室裡被謊言餵養大的天才，在麵對真正的高維恐懼時，連拔劍的勇氣都不會有。
“站起來。”
宮主轉過身。他沒有去撿地上的長劍。他用完好的左手，從懷裡摸出了一張暗紅色的符籙。
大挪移血遁符。玉闕劍宮僅存的保命底牌。
劍子聽到宮主的聲音，茫然地擡起頭。眼淚和鼻涕糊滿了整張臉。
“師尊……我動不了……我好怕……”劍子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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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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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薩百隻複眼同時鎖定了下方這兩個還活著的蟲子。
它緩緩擡起右臂。
那條手臂表麵的金色皮膚已經完全剝落。整條手臂就是由幾萬根暗紅色的扭曲肉須編織而成的。
它張開手掌。朝著大殿的方向，狠狠拍下。
狂風呼嘯。巨大的氣壓將大殿的琉璃瓦成片地掀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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