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院的施工隊是跟著越野車隊一起來的。
他們開著一輛重型六輪卡車，車廂外塗著暗黃色的防鏽漆。
車子停在韓崇嶽畫了叉的土路邊。四個穿著深藍色連體工裝的工人跳下車，沒有交談，動作機械而熟練地解開固定鎖扣，放下了車廂尾部的液壓踏闆。
一台小型的履帶式打樁機被順著踏闆開了下來。履帶碾壓著碎石，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打樁機停在指定的中心點位。
兩名工人走到卡車後側，合力擡出了一根金屬測繪樁。這根樁長四米，直徑二十公分，通體呈現出一種缺乏光澤的暗灰色。
他們把合金樁豎立在打樁機的夾具下方。
韓崇嶽站在五米外，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戰術背心下的肌肉微微隆起。他緊緊盯著那根測繪樁。
沈青梧從越野車旁走過來。她的灰色風衣在風中依舊敞著，雙手插在口袋裡。她走到測繪樁前，停下腳步，微微彎腰。
樁身表麵沒有拋光，布滿了細密的刻痕。這是沈青梧熬了三個通宵推導出來的模型，由天工院的高精度數控機床一點點刻上去的。
沈青梧伸出右手，食指順著其中一條方程的刻痕緩慢向下滑動。指腹劃過冰冷的金屬，感受著刻痕的深淺。從頂端一直檢查到距離底端一米的位置。
“刻度沒問題。可以打。”沈青梧收回手，聲音平淡。
她轉身退開，回到了越野車旁，繼續盯著她那台老舊的示波器。
韓崇嶽對著施工隊的領頭人打了個手勢。
領頭的工人爬上打樁機的操作台，拉動了一根黑色的控製桿。
柴油發動機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排氣管噴出一股黑色的尾氣，空氣中立刻瀰漫起一股刺鼻的柴油燃燒味。
沉重的液壓錘被高高升起，懸停在合金樁的正上方。
“固定夾具。”操作員喊了一聲。
下方的一名工人拉動鎖扣，液壓夾具死死咬住了合金樁的中段。樁頭對準了幹硬的黃土地。
“放。”
液壓錘轟然落下。
“哐！”
一聲巨大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荒地上炸開。地麵的碎石被震得跳了起來。
暗灰色的合金樁穩穩地紮進了土層裡。一次撞擊，向下推進了三十公分。樁身與土壤摩擦，擠壓出乾燥的土屑。
“哐！”
第二錘落下。
“哐！”
第三錘。
打樁機以固定的頻率運作著。液壓錘升起，落下。每一次撞擊，地麵都會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韓崇嶽腳下的戰術靴鞋底，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這種規律的震動傳導。
合金樁一寸一寸地沒入地下。
一米。
暗灰色的金屬表麵被黃土掩埋了四分之一。上麵的數學符號與泥土混合在一起。
兩米。
打樁機的轟鳴聲依舊。施工隊的人緊盯著儀錶盤上的壓力數值，隨時調整液壓桿的角度，確保測繪樁絕對垂直。
兩米五。
兩米八。
當合金樁沒入土層兩米九的時候，沈青梧突然擡起了頭。她沒有看打樁機，而是看向了長寧街的方向。
“哐！”
液壓錘再次砸下。
合金樁刻著標記的那條橫線，精準地與地麵平齊。入地整整三米。
就在橫線沒入土層的那一瞬間。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火花或焦味。
打樁機操作台上的彩色液晶顯示屏瞬間熄滅，變成了一塊死寂的黑玻璃。
韓崇嶽腰間的對講機裡，原本一直存在的輕微電流底噪，在同一時間戛然而止。那是一種絕對的靜音。
越野車內，正在待機的車載電腦屏幕同時黑屏。車頂的警示燈停止了閃爍。
甚至連沈青梧麵前那台老式示波器，原本平穩跳動著綠線波紋的屏幕，也瞬間暗了下去，化作一片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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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這根入地三米的測繪樁為圓心，長寧街方圓一公裡內，所有的電子設備在這一秒鐘，被強行切斷了工作狀態。
機械的柴油發動機還在轟鳴，履帶還在震顫，但所有依靠電子元件運行的設備，全部陷入了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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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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