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江市冬夜的冷風順著半降的車窗灌進邁巴赫的車廂，颳得人臉頰生疼。
沈若棠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骨節泛白。
儀錶盤上的車速已經逼近了城市道路的限速臨界點，但她依然沒有鬆開油門的打算。
腦子裡像是有個擴音器，正在無限循環播放林深剛才在廚房裡的字字句句。
“你為了你的大局，心安理得地收下那條項鏈。”
“你有什麼資格拿著一張不知道從哪來的偷拍照片，跑回來對我大呼小叫？”
“你不信我，那我說什麼都沒用。”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踩在她的雷區上，將她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理智和邏輯擊得粉碎。
她習慣了用居高臨下的姿態去審視這段婚姻，習慣了林深永遠溫和退讓的態度。
所以當林深突然卸下溫吞的偽裝，用那種極其冷漠且死心的眼神看著她時，她第一次感到了一股徹頭徹尾的失控。
這種失控感比公司丟了幾個億的單子還要讓她煩躁。
“嗡——”
車載中控屏幕突然亮起，藍牙電話的來電提示音突兀地打斷了車廂裡的死寂。
屏幕上跳動著“陸承軒”三個字。
沈若棠深吸了一口氣，猛地踩下剎車，將車子靠邊停在了一段相對僻靜的林蔭道旁。
她擡手揉了揉僵硬的臉頰，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方向盤上的接聽鍵。
“喂。”
僅僅是一個單音節，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沙啞和疲憊。
電話那頭的陸承軒何等精明，幾乎是瞬間就捕捉到了她情緒的不對勁。
“還沒回家？”
陸承軒的聲音透過車載音響傳出來，依然是那種溫文爾雅、永遠透著關切的語調。
“聽你這聲音，氣壓有點低啊。怎麼，那個併購案的數據又出岔子了？”
“不是公司的事。”
沈若棠靠在真皮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她本來不想在別人麵前暴露自己千瘡百孔的私生活，但人在情緒極其脆弱的時候，一旦有人遞過來一個台階，防線就很容易崩潰。
更何況，這個台階還是陸承軒遞來的。
那個給她看了照片、間接引發了這場大吵的始作俑者。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因為下午那張照片，回去跟林先生吵架了？”
陸承軒的語氣立刻轉為了恰到好處的歉意和心疼。
“抱歉若棠，早知道會讓你這麼為難，我當時就算真的點錯了，也該立刻撤回的。”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把自己的責任撇得乾乾淨淨，還順帶展現了一把體貼。
沈若棠睜開眼，看著擋風玻璃外昏黃的路燈：
“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覺得有些事需要問清楚。”
“既然不想回家，出來喝一杯吧。”
陸承軒順理成章地提出了邀請。
“我在‘夜闌’，這裡很安靜，沒什麼人打擾。就算不說話，坐著透透氣也好。你現在的狀態，一個人待在車裡容易鑽牛角尖。”
沈若棠猶豫了片刻。
換作平時，她大概率會拒絕。
但此刻，隻要一想到那個安靜得像墳墓一樣的大平層，想到那扇緊閉的次臥房門，她就覺得胸口悶得發慌。
她需要酒精，也需要一個能暫時逃離現實的空間。
“好，我二十分鐘後到。”
……
“夜闌”是一家藏在老洋房裡的私人威士忌吧。
沒有震耳欲聾的重低音，隻有極其舒緩的黑膠爵士樂在空氣中流淌。
沈若棠推開包廂門的時候，陸承軒已經倒好了兩杯酒。
他今天脫了外套，隻穿著一件深色的高領毛衣，金絲眼鏡在昏暗的壁燈下泛著柔和的光。
看到沈若棠進來，他自然地站起身，替她拉開椅子，順手接過她帶著寒氣的大衣掛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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