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大樓外的冷風順著脖頸直往衣服裡灌。
周維把車停在路邊,下車替林深拉開副駕駛的門,順手把一袋子葯扔進後座。
林深在醫院裡整整躺了五天。
急性胃潰瘍出血的折磨,讓原本就清瘦的他足足掉了一大圈肉,深灰色的羊絨大衣穿在身上,空蕩蕩地直漏風。
“真不打算在醫院多住兩天?”
周維坐進駕駛室,一邊係安全帶一邊皺著眉頭打量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你現在這副鬼樣子,風一吹都能刮跑。”
“院床位緊張,醫生說回家靜養也一樣。”
林深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養神。
“送我回大平層吧。我得去拿點畫圖的資料,順便……收拾幾件厚衣服。”
周維沒再勸,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匯入濱江市早高峰的車流。
到了大平層樓下,林深沒讓周維送上去,自己拎著個輕飄飄的帆布袋進了電梯。
“滴答——哢噠。”
推開門,一股久違的、夾雜著淡淡灰塵味的暖氣迎麵撲來。
屋子裡亂得有些出乎林深的意料。
玄關的地上橫七豎八地散落著幾雙沈若棠的高跟鞋;
客廳的茶幾上堆著幾個沒扔的外賣盒,隱隱散發出一股變質的油膩味;
中島台的水槽裡更是泡著兩隻沾著咖啡漬的骨瓷杯。
沈若棠是個在外麵光鮮亮麗,在家裡卻連垃圾袋都懶得換的人。
這三年,這個家裡之所以能永遠保持一塵不染、四季有花,全都是林深一點一滴填補出來的。
看著這一地狼藉,林深站在玄關,破天荒地沒有生出任何想要去收拾的衝動。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垃圾,像是在看一家與自己毫不相幹的酒店客房。
換了拖鞋,他徑直繞過客廳,走進了次臥。
他把帶來的帆布袋扔在床上,找出幾件厚實的毛衣和羽絨服塞進去,又把書桌上沒畫完的幾份圖紙卷進畫筒。
剛拉上拉鏈,大門處傳來了動靜。
沈若棠推門進來,一邊走一邊對著電話那頭安排工作:
“讓併購部把深證資本的後續流程卡緊一點,下午兩點開會碰一下。”
掛斷電話,她一擡頭,正好看見從次臥走出來的林深。
沈若棠愣了一下。
這五天,林深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她拉不下臉去問,本以為這男人在外麵碰了壁、吃了苦頭,頂多熬個三四天就會灰溜溜地跑回來認錯。
現在人確實回來了。
沈若棠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擺出那副慣有的、居高臨下的姿態,剛準備開口譏諷兩句“終於知道回家了?”,話到嘴邊,卻硬生生地卡住了。
她看到了林深的臉。
白得近乎透明,眼窩微微凹陷,顴骨顯得比平時更高。
那件常穿的居家毛衣套在他身上,竟然顯出幾分形銷骨立的蕭瑟感。
“你……”
沈若棠眉頭一皺,語氣裡難得帶上了一絲真實的詫異。
“你這幾天去哪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生病了?”
林深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手裡提著那個帆布袋。
聽到“生病了”這三個字,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嘲弄,但很快又歸於死寂。
“沒事。前幾天熬夜趕圖紙,沒睡好。”
林深語氣平淡,沒有哪怕半個字的控訴。
他沒有提那個疼得在地上打滾的夜晚,沒有提急診室裡無人簽字的搶救單,更沒有提那通打不通的求救電話。
說了又怎樣呢?換來一句“我當時在忙重要項目”的敷衍解釋?還是換來幾盒李助理買來的高級進口胃藥?
沒必要了。
沈若棠聽他這麼說,心裡那點剛剛升起的疑慮瞬間被打消了。
她甚至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果然是躲在工作室裡跟她死磕,熬夜畫那些不值錢的廢紙。
“既然回來了,就把屋子收拾一下。茶幾上的外賣盒都餿了,保潔阿姨請假了。”
沈若棠順手把車鑰匙扔在玄關櫃上,恢復了頤指氣使的女主人做派。
“我中午不在家吃,晚上你做個清淡點的湯,我這幾天胃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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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排得理所當然,彷彿這五天的冷戰、那場差點掀翻屋頂的爭吵,全都不曾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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