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50園區的火災現場被拉了警戒線,除了消防和保險公司的人,誰也進不去。
沒了固定的辦公地點,林深和薑悅乾脆開啟了“流浪”模式。
薑悅帶著個筆記本電腦,天天泡在各大咖啡館裡遠程盯商務、跑流程;
而林深,則直接把自己“種”在了半山精品民宿的施工現場。
施工現場簡直就是個人造沙塵暴中心。
切割機切瓷磚發出刺耳的尖嘯,電鑽打孔的聲音震得人腦瓜子嗡嗡作響,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水泥和鋸末味。
“林工!您過來瞅一眼,這陶土百葉的傾斜角度,是按三十度卡還是三十五度?”
一個戴著黃色安全帽的包工頭,在一片嘈雜中沖著腳手架上麵扯著嗓子喊。
“三十度!卡死三十度,一寸都不能多!”
林深同樣喊了回去。
他頭上戴著頂帶著劃痕的白頭盔,身上那件黑夾克早就蹭滿了灰白色的粉塵,腳下的運動鞋也糊成了泥巴色。
他拿著激光測距儀,三步並作兩步跨下腳手架,親自湊過去量那個卡槽的間距。
“老劉,這地方可是整個大堂採光的魂。
三十度,下午三四點鐘的太陽光打進來,剛好能在這麵夯土牆上切出扇形的影子。
你真要弄成三十五度,光就全糊在地闆上了,一點層次都沒了。”
林深一邊用手裡的鉛筆在鋼架上做記號,一邊給包工頭掰扯死理。
老劉抹了把汗,嘿嘿乾笑兩聲:
“得嘞!林工,您這眼睛簡直就是尺。我這就讓他們按三十度焊死!”
交代完細節,林深拍了拍手上的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走到那麵已經初具雛形的夯土牆前,伸出手,掌心貼在那粗糙、冰涼卻又無比堅實的牆麵上。
指腹傳來那種顆粒分明的觸感,很奇妙。
過去這半個月,他一直坐在電腦屏幕前,用滑鼠和鍵盤去模擬材質的紋理,計算光線的折射率。
那些東西在屏幕上看著再逼真,終究隻是一堆數據,拔了電源,或者像幾天前那樣遇上一場大火,瞬間就能化為虛無。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親眼看著圖紙上的一根根線條,變成了眼前的鋼筋水泥;
看著那些虛幻的參數,變成了此刻他手心裡能摸得著、靠得住的磚瓦。
這種“落地”的踏實感,讓林深沉寂多年的血液,開始一點點回暖。
人要是腳不踩在實地上,風一吹,就散了。
“發什麼呆呢?吃灰吃飽了?”
身後傳來薑悅清脆的聲音。
林深轉過頭,隻見薑悅踩著一雙和她氣質毫不搭調的平底馬丁靴,深一腳淺一腳地繞過地上的廢料堆走了過來。
她手裡拎著兩個塑料袋,裝著盒飯和礦泉水。
“這破地方連個外賣都不送,我可是開著車下山跑了三公裡才買到的隆江豬腳飯。”
薑悅把塑料袋往旁邊一摞還沒拆封的石膏闆上一擱。
“趕緊的,趁熱吃。”
林深走過去,擰開礦泉水隨便沖了沖滿是灰塵的手,就在石膏闆旁邊找了個空塗料桶坐下,端起盒飯大口扒拉起來。
幹了一上午體力活,這會兒吃什麼都覺得香。
薑悅嫌棄地墊了張廢報紙才坐下,一邊挑著飯裡的配菜,一邊彙報進度:
“畫廊那邊的中期款打過來了,保險公司的理賠也定損了,雖然電腦和傢具折舊扣了不少,但也算回了點血。
咱們接下來怎麼打算?重新回M50租個鋪子,還是換個園區?”
林深咽下嘴裡的肉,放下一次性筷子,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他看著不遠處正在安裝的茶色防眩光玻璃,目光逐漸變得深邃。
“薑悅,你覺得,如果咱們隻靠接這種單子,‘深·設計’能走多遠?”
林深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薑悅愣了一下,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看怎麼走吧。
憑你的手藝和我的商務手段,一年接個三五個千萬級的大案子,在這個圈子裡混個盆滿缽滿絕對沒問題。
過幾年名氣打出去了,光靠設計費也能數錢數到手抽筋。”
“可是,那終究還是在給別人畫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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