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這不扯淡呢？
此刻，朱元璋那藏在便服之下的雙手，不受控製地緊緊攥起。
他雖不是飽讀詩書的讀書人，可半生征戰、十五年治國，早已練就看透世事的眼光。稍加思索便知，馬琰說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切中王朝興衰的根本，沒有半句虛言。
就如那大唐，昔日何等輝煌！
萬國來朝，四夷臣服，疆域遼闊，名將輩出，隨便一位領兵大將，都可能帶著滅國之功，盛世氣象光耀千古。即便經歷安史之亂，國本動搖，依舊強撐百餘年，風骨猶在。
關於大唐覆滅的原因，歷史上也是眾說紛紜。有人說玄宗晚年昏聵，耗盡國力；有人說藩鎮割據，尾大不掉；有人說世家大族貪權斂財，掏空根基。
可究其根本，繞不開馬琰說的土地二字。
均田製崩壞，土地兼並愈演愈烈，百姓無田可耕，流民四起，朝廷稅基崩塌，再強盛的王朝，也終究是空中樓閣。
朱元璋一想到自己浴血半生、親手打下的大明江山，有朝一日也會如大唐那般由盛轉衰，最終跌下神壇，甚至被北方蠻夷鐵騎踏破山河，朱元璋便覺頭腦一陣暈眩，身形不由自主向後趔趄兩步，險些踉蹌倒地。
馬琰在旁看得心頭一緊，連忙上前扶了一把，開口道：“老黃，你這是咋了？臉色難看成這樣，要不趕緊回家找郎中看看，別硬撐著。”
“沒事，咱死不了。”
朱元璋一手死死抵著額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沙啞發顫：“隻是一想到咱跟著陛下親手打下來的天下，將來會變成那般模樣，咱.....咱心裡實在受不了。”
馬琰聞言默然，不知該如何勸慰。他隻當這老黃是跟著朱元璋打天下的老兵，半生戎馬，對大明感情極深，才有這般憂國憂民的心思，倒也心生幾分敬佩。
而另一邊，小朱也用力甩了甩頭，試圖理清紛亂的思緒。馬琰這番話對他的衝擊實在太大，可他終究聽明白了核心，如今的大明，終究會和歷史上所有王朝一樣，走向覆滅。
一想到這裡，小朱心底便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難受。他不知這份情緒從何而來，隻知道打心眼裡不願這個叫大明的王朝走向滅亡。
他擡起頭，眼巴巴望著馬琰，眼神滿是期盼，乾巴巴地問道：“哥，你既然能看透這些，肯定是有解決辦法的對不對？”
馬琰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淡然，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平靜：“這不是我能解決的。”
說著，他擡手指了指頭頂的天空，意有所指：“這是坐在上邊的人，才能解決的事。我也跟你說白了，一個王朝能不能長久穩固，和經濟問題綁在一起，息息相關。”
馬琰眯起雙眼，語速放緩，盡量用淺顯的話語解釋：“當然，我說經濟這個詞，你可能覺得籠統聽不懂。簡單講，王朝的根基是小農經濟，就是一家一戶種田耕地，靠天吃飯，靠地活命。”
“從商鞅變法開始，土地政策鬆動，田地可以自由買賣，土地兼並這顆毒瘤，也就從此生根發芽。”
“這個政策起初是好的，本意是讓耕者有其田，百姓都能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安心過日子。可土地能自由買賣後，但凡遇上洪澇旱災、苛捐雜稅，百姓活不下去，隻能賣地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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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強權貴趁機壓低田價，大發國難財，一點點蠶食百姓的田地。久而久之，貧者無立錐之地，富者田連阡陌，兩極分化越來越嚴重。”
“放到如今大明的稅製來看，第一個惡果就是國家稅收銳減。百姓失去土地，淪為流民，四處漂泊，官府根本無從統計，人頭稅自然收不上來，國庫隻會越來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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