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棱皺了皺眉。他主管雍州農事，自然認得這個在商界頗有名氣的裴明禮。不過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乾農大書》，哪有心思見商人？
“不見不見！讓他走！”
武士棱煩躁地揮了揮手。
“大人，他說……他帶來的是一把犁，叫什麼……曲轅犁。”
門子怯生生地補充了一句。
啊？！
武士棱腦子裡彷彿炸響了一記驚雷，猛地轉過身，一把揪住門子的衣領：“你說什麼？！曲轅犁？！快！快讓他滾進來！不，老夫親自去迎！”
片刻後，府衙後院。
裴明禮笑眯眯地站在一架嶄新的木製農具旁，看著武士棱和聞訊趕來的李大亮，就像看著兩個沒見過世麵的土包子。
“兩位大人，這就是草民商號最新打造的曲轅犁，完全按照《乾農大書》上的圖紙一比一復刻。”
裴明禮拍了拍犁身，發出清脆的響聲。
武士棱和李大亮已經聽不見裴明禮在說什麼了，兩人直接撲了上去，上下其手，摸著那彎曲的犁轅，就像在摸著絕世美人的肌膚。
“精妙！太精妙了！”李大亮眼眶都紅了，“這犁評的設計，簡直是巧奪天工！老武，快，牽頭牛來！老子要親自試犁！”
府衙後院正好有一塊空地，下人們趕緊牽來一頭黃牛。
李大亮脫下官服，挽起袖子，親自扶住犁把。那老黃牛往前一拉，隻見那鋒利的鐵犁頭如同切豆腐一般，輕輕鬆鬆地破開堅硬的泥土，翻出深深的溝壑。到了地頭，李大亮手腕一抖，曲轅犁極為靈活地轉了個彎，毫不費力。
“神跡啊！”武士棱激動得老淚縱橫，“有此神物，我大唐的農耕效率，至少能翻一倍！”
李大亮扔下犁把，氣喘籲籲地衝到裴明禮麵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裴老闆！這曲轅犁，你們商號有多少？朝廷全要了！不，朝廷要買斷你們的圖紙和製造權！”
嗬嗬，
裴明禮躬身一拜：
“好說，好說……”
……
這幾日的長安城，簡直像是一鍋燒開了的沸水，咕嘟咕嘟地冒著各種各樣的氣泡。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所有人都在議論同一件事——魏王李泰的《括地誌》編成了！
“聽說了嗎？五百五十卷啊！幾百萬字！足足裝了幾十大車啊！”一個穿著長衫的酸儒在茶館裡搖頭晃腦，滿臉的崇拜，“魏王殿下真乃天人也！此等曠世巨著，便是我大唐文治的定海神針！千秋偉業，千秋偉業啊！”
“切，拉倒吧！”旁邊一個摳著腳丫子的粗漢翻了個白眼，滿臉不屑，“幾百萬字能當飯吃？能填飽肚子？俺看就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有那閑工夫，還不如去天食記多搶兩個土豆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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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個屁！這叫文治！”
酸儒一下急了，扯著嗓子爭辯：“魏王殿下有賑災之仁，又有修書之智，這儲君之位，非他莫屬了！”
“哼，俺不管什麼儲君不儲君，俺隻認讓老百姓吃飽飯的人！”
類似於這樣的爭論，在長安城的一百零八坊裡隨處可見。
有人認為《括地誌》是千秋偉業，有人覺得屁用沒有，更有些政治嗅覺敏銳的世家子弟暗中揣測，這絕對是魏王強行奪嫡的關鍵一步，太子這次怕是真要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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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官方輿論鋪天蓋地為魏王造勢的時候，一股詭異的暗流，卻在長安城的市井底層悄然蔓延。
東宮，承恩殿內。
李承乾正優哉遊哉地吃著冰鎮葡萄，雨化田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側，單膝跪地：“主上，一萬冊《乾農大書》已經連夜趕印完畢。咱們的‘噴子團’也已經分散到了長安各大坊市，隨時可以引導輿論。”
“很好。”
李承乾吐出一顆葡萄籽，
“讓子彈先飛一會兒先。李泰不是喜歡排場嗎？就讓他先站到最高處，爬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越有觀賞性。”
嗯嗯！
“主上英明！另外……”
雨化田一臉壞笑，又說：“裴明禮那邊已經按照主上的吩咐，將十台‘曲轅犁’的樣品，分別擺在了天食記和各大農具鋪子的門口。現在，整個長安城的百姓都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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