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卒。他站在這角樓上站了三年，每天看著太陽從東邊升起，從西邊落下。東邊的天空總是灰濛濛的，他從來不知道那灰濛濛的盡頭有什麼。
今天不一樣。
今天東邊的天空，有煙。
不是炊煙，是狼煙。一烽接一烽，從東邊傳來，傳到長安城下。李十二站在角樓上，看著那煙，忽然想起三年前範陽官道上的煙塵。那時候的煙塵是往南開拔的軍隊，如今的狼煙是往西傳的消息。
他不懂那些消息，但他懂一件事：該來的，總要來。
城下有人喊他：“李十二！下來吃飯！陳老頭煮了羊肉！”
他低頭一看，是陳老頭，那個在軍營裡煮了三十年的飯的老卒，正仰著脖子朝他喊。陳老頭耳背，喊起來像打雷，整條街都聽得見。
李十二沖他擺擺手，意思是“就來”。
但他沒動。他站在角樓上，又往東邊看了一眼。那狼煙還在升，一縷一縷，像有人在燒天。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老卒王叔說的話——“跟著走，有肉吃。”
他跟著走了嗎？沒有。他跑了，跑到了長安。長安的肉呢？也沒吃到幾口。
但他不後悔。
至少在這裡，他站在明德門上，能看見終南山上的石頭。那些石頭在夕陽下泛著金光，像他小時候在隴右見過的那些山。那些山是他的家，他已經三年沒回去了。
也許，再也回不去了。
“李十二！羊肉涼了！”陳老頭又在喊。
李十二轉身，走下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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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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