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噁心又不知道噁心的日子。
他繼續往北走,走進暮色裡。
天津橋在他身後沉默著,橋下的洛水也沉默著。冰麵下,還有水在流動,無聲無息,往東流去。
同日 夜
洛陽,燕宮
夜裡,安祿山把安慶緒叫到寢殿裡。
安慶緒進去的時候,父親正躺在榻上喘氣。他的眼睛越來越不好了,看東西模糊,身上的疽瘡也越來越嚴重,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榻邊站著李豬兒,那個從範陽就跟著他的宦官,正端著一碗葯,跪在地上。
“過來。”安祿山說。
安慶緒走過去,跪下。
安祿山伸手摸他的臉,摸得很用力,指甲劃得他生疼。
“你娘死得早,我把你拉扯大。”安祿山喘著氣說,“這大燕的天下,以後是你的。你要給老子守住。”
安慶緒低著頭:“兒臣明白。”
“你不明白。”安祿山忽然笑了,笑得喘不上氣,“你以為坐龍椅是好事?是好事,老子就不疼了?就不長瘡了?就不睡不著了?”
他咳了一陣,咳出一口濃痰,吐在地上。
“老子告訴你,坐龍椅,就是坐在火爐上烤。底下的人,都想把你拉下來。”他指著門外,“今天跪你的那些人,明天就能殺你。”
安慶緒擡起頭,看著父親那張因疼痛而扭曲的臉,忽然問:“那父皇為什麼還要坐?”
安祿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渾身肥肉都在抖。
“為什麼?因為不坐,就得死。”
他揮揮手,讓安慶緒出去。
安慶緒走到門口,聽見父親在後麵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兒子,你也一樣。”
同日 夜
洛陽,坊間
那天夜裡,洛陽城裡起了一陣風。
風從北邊來,刮過洛水,刮過天津橋,刮過紫微宮的樓閣,刮過那些跪過新皇帝的人家的屋簷。有人在睡夢裡聽見風聲,醒了,翻個身又睡去。
有個老人在風裡聽見一個孩子在唱童謠。那童謠是新近才有的,也不知道是誰編的,也不知道是怎麼傳開的,一夜之間,滿城的孩子都在唱:
“燕燕飛上天,天上女兒鋪白氈,氈上一貫錢。”
老人聽了半天,沒聽懂。他問那孩子什麼意思,孩子說不知道,別人唱的,他跟著唱。
老人搖搖頭,回屋睡覺去了。
他不知道,那童謠裡藏著一個人的命。燕,是大燕。天上女,合起來是個“安”字。鋪白氈,說的是安祿山進洛陽那天,下了大雪,滿城都是白的。一貫錢,一千文——有人說,安祿山隻能活一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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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亥 一初月正,載五十寶天
門德明,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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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二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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