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搖頭，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同日 夜
真源縣，縣衙後院
夜裡，張巡一個人在屋裡坐著。
案上攤著一封信，是雍丘那邊託人送來的。寫信的人叫賈賁，是單父尉，嗣吳王李祗派他來聯絡河南諸縣，共抗叛軍。
信上說，令狐潮還沒降，但靠不住。雍丘城小兵弱，守不了多久。他賈賁在宋州打了幾個勝仗，正往雍丘趕，希望與真源合兵一處。
張巡把信看了三遍，然後湊到燈上，燒了。
門外有人敲門。是縣尉。
“使君，有個胡商求見。”
張巡皺了皺眉：“胡商？”
“說是從長安逃出來的，有要緊事。”
張巡想了想：“讓他進來。”
康薩寶進來的時候，腿在抖。他跪下去，磕了個頭，嘴裡念念有詞，不知是漢話還是胡話。
張巡看著他：“什麼事？”
康薩寶擡起頭：“大……大人，小民從長安來，想問問大人，這真源……能守住嗎？”
張巡沒有說話。
康薩寶壯著膽子繼續說：“小民在長安西市住了三十年，從沒見過那樣的亂。大人要是能守住這真源，小民願……願捐錢助餉。”
張巡看著他，忽然問：“你是哪裡人？”
康薩寶愣了愣：“撒……撒馬爾罕人。”
“來大唐多少年了？”
“三十年了。”
張巡點點頭：“三十年了，也算半個大唐人。”他站起來，走到康薩寶麵前，“你捐的錢，我不要。我要你一樣東西。”
康薩寶心裡一緊：“什……什麼？”
“你從長安來，一路上的見聞，說給我聽。”
康薩寶鬆了一口氣，開始說。說他怎麼在渭南驛道被潰兵搶了，怎麼逃到長安，怎麼看見延秋門半夜打開，怎麼聽說皇帝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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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巡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等他說完，張巡沉默了很久，然後揮揮手：
“下去吧。錢你自己留著。真源要是守不住，你跑得快些。”
康薩寶磕了個頭，退出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大人，您……您為什麼不跑？”
張巡看著他，沒說話。燈影裡，那張瘦削的臉，像一尊石像。
康薩寶不敢再問，轉身走了。
正月十六日 卯時
真源縣城，北門
天剛蒙蒙亮，北門外已經站滿了人。
八百人，都是真源縣的百姓，拿著刀、槍、鋤頭、木棍，站得稀稀拉拉。張巡騎馬從城門裡出來，身後跟著縣尉、主簿、錄事。他穿著一身舊鎧甲，是縣庫裡翻出來的，鐵片都銹了，係甲的皮帶也快斷了。
他在隊伍前勒住馬，看著那些人。那些人也在看他。
“諸君，”張巡開口了，“我張巡，真源縣令。身後這座城，是真源。你們當中，有人在真源住了幾輩子，有人在真源娶妻生子，有人在真源做生意發了財。真源是你們的家。”
他頓了頓，指著北邊：
“北邊，有賊。賊要打過來，要佔了真源，要搶你們的糧食，要殺你們的妻兒。你們答應不答應？”
“不答應！”有人喊。
張巡點點頭：“好。我張巡也不答應。所以我帶你們去打。不是去打洛陽，是去打雍丘。雍丘守住了，真源就守住了。雍丘丟了，真源也保不住。”
他勒轉馬頭，向北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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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四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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