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花，開在枝頭。
貴妃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著那個結。
她忽然說：“高將軍，告訴陛下，臣妾不怨他。”
高力士跪下去：“娘娘……”
貴妃沒有再說話。
她把頭伸進白綾裡，腳一蹬。
梨樹晃了晃，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在她身上，落了一身。
同日 申時四刻
馬嵬驛，佛堂外
玉奴跪在佛堂外，看著梨樹下那雙繡鞋。
貴妃的腳還露在外麵，鞋底沾著泥，是昨天在金城踩的。
鞋麵上綉著一朵牡丹，金線繡的，還閃著光。
她看著那雙鞋，看了很久。
風吹過來，梨花瓣落了一地，落在鞋上，落在泥裡。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她隻是跪在那裡，看著那雙鞋，看著那朵牡丹，看著那些花瓣。
有人走過來，把佛堂的門關上。
門吱呀一聲，關上了。
她看不見那雙鞋了。
但她還是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同日 酉時
馬嵬驛，驛館外
阿悉爛蹲在牆根下，手裡的刀已經扔了。
他殺了楊國忠。他親手殺的。
如今楊國忠的頭掛在驛館門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張著，像是在喊什麼。
他看著那顆頭，忽然覺得噁心。
“阿悉爛。”有人喊他。
是史阿胡。史阿胡蹲在他旁邊，臉色也不好看。
“你說，”史阿胡忽然問，“咱們殺了楊國忠，聖人會怎麼處置咱們？”
阿悉爛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一件事——他弟弟死了，餓死的。
楊國忠剋扣軍糧，他弟弟餓死了。
如今他殺了楊國忠，算是報了仇。
但報了仇又怎麼樣？
他弟弟還是死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還有血，已經幹了，變成褐色的，像銹。
“阿悉爛。”史阿胡又喊他。
“什麼？”
“那個貴妃……死了。”
阿悉爛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他沒有說話。
他隻是蹲在那裡，望著天。
天很藍，藍得像長安的春天。
但他知道，這不是長安，這是馬嵬驛，是一個他從來沒有來過的地方。
同日 夜
馬嵬驛，驛館內
玄宗坐在榻上，一動不動。
屋裡很暗，沒有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
月光照在玄宗臉上，照出一道一道的皺紋，照出他花白的頭髮，照出他眼睛裡那點光。
“力士。”他忽然開口。
高力士擡起頭。
“她走的時候，說什麼了嗎？”
高力士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娘娘說，她不怨陛下。”
玄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苦，苦得像葯。
“不怨我。”他重複了一遍，“她不怨我。”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照在驛館的院子裡，照在那棵梨樹上。
梨樹上的花被風吹落了大半，地上鋪了厚厚一層白。
他看著那棵樹，看了很久。
“力士，”他忽然說，“你知道那棵梨樹是誰種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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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力士搖頭。
“是朕種的。”玄宗說，“那年春天，在興慶宮，朕為她種了一棵梨樹。她站在樹下，朕站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如今，她死在梨樹下。”
高力士跪在地上，眼淚流了一臉。
玄宗站在窗前，望著那棵樹，望著那些花，望著那片月光。
“力士，”他忽然說，“朕對不起她。”
夜 日同
後堂佛，驛嵬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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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日同
門德明，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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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二十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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