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盡頭的那個黑點——那是長安的方向。
“力士，”他忽然問，“你說，太子能打到長安嗎？”
高力士沒有回答。他不敢回答。他知道玄宗不想聽實話，但也不想聽假話。
玄宗自己回答了：“打不到。”
他轉過身，往關城下走。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又看了一眼北邊。那裡什麼也看不見了。隻有霧，白茫茫的霧，從山穀裡升起來，把什麼都遮住了。
“走吧。”他說。
他走下山城，走進霧裡。
同日 夜
散關，北坡山道上
李十二趴在草叢裡，一動不動。
他不是那個李十二——他是朔方軍的斥候，從常山來的，跟著郭子儀圍了博陵，又奉命往西打探消息。他走了三天三夜，走到散關，看見了一隊人馬從南邊來。
那隊人馬不多，隻有幾百人。但為首的那個人，穿著明黃色的袍子——那是皇帝才能穿的顏色。李十二不認識那個人，但他知道，那個人是太子。他在長安當守城卒的時候，遠遠地見過太子一麵。那時候太子穿著朝服，騎在馬上，從明德門前經過。他跪在路邊，頭都不敢擡，隻看見馬蹄子從眼前過去。
他趴在那裡，看著那隊人馬從山道上走過。馬隊走得很慢，人也很累，但他們還在走，往北走，往朔方的方向走。他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裡，但他知道，他們要去做一件了不得的事。
馬隊走遠了，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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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十二從草叢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他望著北邊，望著那隊人馬消失的方向。然後他轉身，往東走，回常山，去報告他看見的一切。
同日 夜
長安，明德門
李十二站在角樓上，望著西邊的夜空。
他不知道散關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今天的長安，比昨天更安靜。城裡的人已經跑了一大半。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坐在家裡等死。街上連狗都沒有了，隻有風，嗚嗚地吹，像有人在哭。
他站在角樓上，已經站了兩個時辰。他的腿站麻了，但他不想下去。下去能做什麼呢？夥房裡沒有米了，陳老頭的粥也煮不出來了。城牆上沒有箭了，垛口後麵的箭壺空空的。
“李十二。”陳老頭在底下喊他，“下來吃飯。”
他走下角樓，看見陳老頭端著一碗粥，站在牆根下。粥是陳糧煮的，稀得能照見人影。碗是破的，碗沿缺了一個口子，他用那個缺口喝粥，不會被燙到。
“吃吧，”陳老頭說，“最後一頓了。”
李十二接過來，喝了一口，燙得齜牙。粥裡有幾粒豆子，已經煮爛了，嚼起來沙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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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三十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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