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走到門後，拿著那截門閂，比劃著：“兇手並未真正從屋內閂門。他是用細繩，一端係在門閂中間，另一端從門縫底下穿出，再繞到屋頂椽子上，牽至遠處。他將門閂虛搭在鐵環上，然後出門，從外麵拉動細繩，門閂被拉得橫移，榫頭卡入鐵環，造成閂死的假象。之後，他再扯動細繩，使其從門閂上脫落，從門底或別處收回。門閂因年久鬆動，榫頭入環不深，但足以讓人從外推門時感覺是閂著的。”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模擬。
“待今早門被撞，外力衝擊，這虛搭的門閂便輕易斷裂。”
馬大彪張大了嘴：“還能這樣？”
韓曉東心裡佩服。
這手法在現代偵探小說裡常見，但包拯隻憑一點痕跡就推理出來，確實厲害。
公孫策沉吟：“如此，密室之謎可解。但尚有疑點：兇手既已下毒，何必多此一舉，製造密室？又何須扮鬼誦詩？更何必留下那枚顯眼的花押？”
包拯看向窗外：“因為兇手想讓我們以為，這是鬼怪作祟，或是死者離奇自殺。花押或許是想將視線引向趙掌櫃，但放在死者手中，又顯得刻意。兇手心思很深，布置這些，不隻是為了殺人，更是為了攪亂視聽。”
他停頓一下，接著說：“王老更一個更夫，與人無爭，誰要費如此周章殺他？除非，他知道了某些不該知道的事。”
韓曉東脫口而出：“十六年前？”
幾個人都看向他。
韓曉東有點尷尬，解釋道：“我是猜的。這種舊宅，鬧鬼傳聞，還有那些文縐縐的做派，感覺像是和過去的事情有關。馬捕快，你知道這宅子原來主人的事嗎？”
馬大彪撓頭：“隻知道是個進士老爺的宅子，姓……姓什麼來著？好像姓李？敗落很久了。十六年前……哎，你這一說，王老更好像也是十六年前開始打更的？之前他幹啥的？”
包拯立刻問：“馬大哥可知他此前營生？”
“這得去查查。”馬大彪說，“回頭我問問街坊。”
包沈氏此時緩緩道：“鉤吻雖毒，但非罕見。城外山野便有生長。懂些草藥的人，便能採得。趙氏銀樓的花押，卻是獨一份。此案關鍵，或許就在這花押主人與十六年前的舊事之間。”
天色漸漸暗了。
鬼市的輪廓在暮色裡顯得模糊。
包拯說：“今日先到此。馬大哥，煩你查清王老更十六年前的行跡，以及此宅原主的詳情。還有，趙掌櫃處，暫且莫要驚動，先暗中查訪他近日行蹤，尤其是花押遺失的說法。”
馬大彪連連點頭。
一行人走出老宅。
街上已經有點起燈籠的了，昏黃的光暈在霧裡暈開。
韓曉東走在最後，回頭又看了一眼那黑黝黝的老宅門洞。
他心裡有種感覺，這案子，才剛掀開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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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大彪的辦事效率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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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下午，包拯和韓曉東正在書院溫書，他就找來了，臉上帶著點困惑，又有點得意。
“查著了，”馬大彪坐在竹林那塊石頭上，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翻得嘩嘩響，“王老更，本名王貴，廬州本地人。十六年前，他不是更夫。”
他頓了頓，看包拯和韓曉東都盯著他，才接著說：“他在趙家做過事。”
“哪個趙家？”韓曉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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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哪個？趙氏銀樓的趙家。”馬大彪說，“不過不是現在這個趙掌櫃趙文謙。是趙文謙他爹，老趙掌櫃趙守拙還在的時候。王老更那時候年輕些，在趙家當護院，也跑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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