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師爺說明來意，夥計趕緊去叫管事。
管事是個瘦高個，姓吳，四十來歲，眼神精明。
聽說要查風箏的事，他連連點頭：“有有，庫房裡有剩下的料，幾位隨我來。”
庫房在院子東頭，一間大屋。
裡麵堆著不少竹篾、絹布、線軸、膠桶之類。
吳管事指著牆角：“喏，那兒就是。”
兩根完整的備用繩索卷在木軸上，旁邊還有小半捆麻線，幾股牛筋絲。
包拯讓衙役把繩索攤開檢查。
他自己走到那些竹篾堆前，翻看。
韓曉東注意到牆角有個筐，裡麵有些碎布頭、斷竹片，像是做風箏時剩下的邊角料。
他蹲下翻看。
碎布裡，有一小塊淡黃色的細絹，和他早上在風箏上看到的一樣。
但這塊絹上，沾了些深褐色的汙漬。
他拈起來，對著門口的光看。
汙漬已經幹了，顏色暗沉。
“吳管事。”韓曉東擡頭，“這料子，是這次做風箏用的嗎？”
吳管事湊過來看：“是，是這種細絹。李管事特意去江寧府採買的，說是質地輕，著色好。”
“這汙漬是什麼？”
吳管事眯眼看了看：“這……像是膠？還是顏料？弄髒了，就扔這兒了。”
韓曉東沒再問。
他把那塊絹小心折好，收進袖袋。
包拯那邊，衙役檢查完繩索，回稟說兩根備用繩都完好，沒有割痕或修補痕跡。
那小半捆麻線也正常。
“風箏是在這裡組裝的？”包拯問吳管事。
“大部分部件是在這裡做的。但最後組裝，怕碰壞，是今天清早運到山頂才拚起來的。”吳管事說，“李管事天沒亮就來了，帶著幾個心細的夥計，把部件裝上闆車，用軟布蓋好，運上山的。”
“李員外來過嗎？”
“昨天下午來過一趟，看了看半成品，說了幾句，就走了。今早……沒見。”
“昨天下午他來時，有什麼異常嗎？”
吳管事想了想：“沒有。就和往常一樣，看了看，問了問進度，還笑著說這回要好好出出風頭。”
包拯點點頭，又在庫房裡轉了一圈。
他走到那些膠桶前，挨個打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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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膠，氣味刺鼻，和早上在草叢裡撿到的斷繩上的氣味很像。
“這膠做什麼用的？”
“粘合竹篾和絹布的。尋常魚膠怕不牢，這膠裡加了點礬石作坊的廢料，黏性大，幹得快。”吳管事解釋。
包拯蓋上桶蓋，沒說什麼。
出了庫房，包拯問吳管事：“貨棧裡，有沒有地方能藏……比較大的東西？”
吳管事一愣：“大人是指？”
“比如，一個人。”
吳管事臉色變了變：“這……貨棧裡都是貨，人來人往，藏人……不太可能吧？除非……地窖。”
“帶我們去地窖。”
地窖在院子西北角，入口用石闆蓋著，平時堆放些不怕潮的雜貨。
打開石闆，一股黴味衝上來。
樓梯陡，下麵黑。
衙役點了火把下去。
地窖不大，堆著些舊木箱、空桶。
角落有些麻袋，摸著像是砂石。
包拯舉著火把，仔細照地麵。
地麵是夯土，積了層薄灰。
灰塵上有一些拖曳的痕跡，還有幾個腳印，雜亂，但能看出是新近留下的。
“這幾天，有人下來過？”包拯問。
吳管事在樓梯口，探著頭：“應該沒有……地窖鑰匙在我這兒，最近沒開過。”
“鑰匙隻有你有？”
“是……不過，李管事若要拿東西，也會找我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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