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李墨言三天前就找上他，讓他假扮李員外，答應事成後給他一百兩銀子，還安排他去外地。
他本來不敢，但李墨言說就是開個玩笑，嚇唬嚇唬人，不會有事。
他就答應了。
“昨天早上，李管事讓我穿上李員外的衣服，戴好帽子，站在架子後麵。架子有機關，繩子一拉，我的手和腳就會動。等風箏飛起來，繩子一斷，我就趕緊跑。”
“李員外呢？你看見他了嗎？”
“沒有……我昨天一天都沒看見李員外。李管事說，李員外有事，晚點來。”
“你什麼時候知道李員外死了？”
“下山的時候，聽人說的。我嚇壞了，去找李管事，李管事讓我別聲張，先躲起來。”
口供對上了。
包拯拿著口供，去見李墨言。
李墨言還在那間屋裡，坐得筆直。
見包拯進來，他擡了擡眼。
“王老三和趙四都招了。”包拯把口供放在桌上。
李墨言看都沒看。
“招了什麼？”他問。
“招了你讓他們做的事。假扮李員外，割斷風箏繩子。”
“那又如何？”李墨言說，“我承認，我是想嚇唬叔父。風箏摔了，他丟個臉，以後可能就不那麼愛出風頭了，多花心思在生意上。這犯法嗎？”
“那李員外的死呢？”
“我不知道。風箏墜毀是意外，叔父不幸身亡。我也很難過。”
包拯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包拯說：“李管事，你知道仵作驗屍，能看出死亡時間吧？”
李墨言眼皮跳了一下。
“李員外死在風箏墜毀前至少一個時辰。”包拯慢慢說，“也就是說，在風箏飛起來前，他就已經死了。你讓趙四假扮他，是因為你知道，真正的李員外，根本來不了。”
李墨言不說話。
“你殺了李員外。”包拯說，“昨天下午，在貨棧庫房，或者地窖。為了遺產，為了生意。然後你布置了這個局，想讓所有人以為他是意外死亡。但你算錯了一件事——死亡時間瞞不過仵作的眼睛。”
屋裡靜得能聽見燈花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李墨言終於動了。
他低下頭，雙手捂住臉，肩膀開始顫抖。
不知是哭，還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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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他放下手，臉上沒有淚，隻有一種深切的疲憊。
“是我殺的。”李墨言說，聲音啞了。
包拯沒接話，等他繼續說。
“昨天下午，叔父來貨棧。我們是在庫房說話。他說紙鳶會辦完，要給我說親，撥鋪子。我很高興。但他又說……又說，他已經立了遺囑，死後生意大部分捐給宗族祠堂，隻留一小部分給我。”
李墨言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說，我能力有限，守不住這麼大的家業。捐給祠堂，還能博個美名。給我一點，夠我過日子就行了。”他頓了頓，“我為他做了這麼多年，鞍前馬後，什麼都聽他的。到頭來，就得到這麼一點。”
“所以你就殺了他？”
“我本來沒想殺他。”李墨言搖頭，“我跟他吵，求他改主意。他不聽，還罵我忘恩負義。我們推搡起來，他撞到架子，架子上的刀掉下來，劃傷了他的手。他更生氣了，說要趕我走。”
“然後呢？”
“然後……”李墨言眼神有點空，“然後我不知道怎麼的，就拿起那把刀……捅了他。”
屋裡又靜了。
“他倒在地上，血一直流。我慌了，想救他，但沒救了。”李墨言說，“後來我冷靜下來，就想怎麼處理屍體。正好有風箏會，我就想到這個主意。我把他屍體藏在地窖，然後去找趙四、王老三，許他們銀子，讓他們幫忙。”
“風箏上的屍體是怎麼回事？”
“我把他綁在了風箏主骨架的夾層裡。外麵蒙著絹，看不見。等風箏飛起來，屍體就在天上。線一斷，風箏掉下去，屍體摔出來，看起來就像是墜亡。”
“那竹篾……”
“是我插的。在山穀裡，趁沒人，我把一根竹篾刺進他後背，做成被風箏刺穿的樣子。”李墨言說，“我以為這樣就能瞞過去。沒想到……”
他長嘆一聲，不說了。
包拯站起來，走到門口，對守在外麵的衙役點了點頭。
衙役進來，給李墨言戴上枷鎖。
李墨言沒反抗，站起來，跟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回頭看了包拯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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