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從謹身殿出來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懶洋洋地灑在宮牆黃瓦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再次深吸一口氣，覺得連空氣裡都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清甜。
「好險。」
隨即，他搖了搖頭，低聲嘟囔了一句，準備出宮。
「喲，陳通判，您這就要走啊？」
但就在這時，一道尖細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響起，帶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陰陽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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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序聞言，頓時腳步一頓，轉過頭，就看見劉瑾身邊那個小太監正笑眯眯地站在廊下。
一雙小眼睛眯成了縫，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怪異。
陳序看見他，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但麵上還是掛著笑道：「原來是小內侍啊，不知內侍有何指教？」
「陳通判可是大忙人呢，奴婢一介閹人，哪有資格指教。」
小太監聞言，則是先陰陽怪氣了一句。
這才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是劉爺，說是想請您過去一趟。不知道陳通判有沒有空啊？」
「有空，當然有空。」
陳序聞言，立即就明白了一切，麵上笑著點頭，心裡卻已經開始罵娘了。
劉瑾這老東西，消息倒是靈通。
他前腳剛出謹身殿，後腳就來堵人了。
不過，想想也是，這皇宮大內，哪有什麼事能瞞得過劉瑾的耳朵？
也罷，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劉瑾要見他，他也不可能不去。
那就去吧，反正股份他是不可能交的。
大不了，再跟劉瑾掰扯掰扯。
而小太監聽他答應，也不廢話，直接道：「既如此，那就走吧，別讓劉爺等急了。」
說罷，也不廢話，轉身就走。
陳序跟在後頭，心裡直罵娘，同時盤算著待會兒怎麼應付。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幾道宮門，七拐八拐，來到了一間偏殿門口。
小太監推開門，側身讓開：「陳通判，請吧。」
陳序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偏殿裡，劉瑾正坐在主位上喝茶，馬永成站在他身後，麵無表情，像個木頭樁子。
「來了？」
劉瑾見陳序進來，當即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
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瘮人，像是一隻老狐狸在打量一隻掉進陷阱裡的兔子。
「下官參見劉爺。」
陳序深吸口氣，調整好心態，朝他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起來吧。」
劉瑾擺了擺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陳序道了聲謝，在一旁坐下，眼觀鼻鼻觀心，等著劉瑾開口。
劉瑾卻是沒有急著說話，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子。
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問道：「陳序啊，咱家聽說，你剛從皇爺那兒出來？」
「是。」
陳序點點頭，老實應答。
劉瑾見他還算老實，倒是心情頗好，當即問道：「說說看，你都跟皇爺說了什麼？」
陳序聞言，心裡不由由是一緊。
但麵上依舊不動聲色，隻道：「回劉爺，陛下問了問水泥廠的事，下官如實稟報。」
「哦。」
劉瑾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茶：「就這些？」
「就這些。」
陳序點點頭，依舊麵不改色。
劉瑾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那眼神像把刀子，在陳序臉上刮來刮去，想看看他臉上有沒有寫著「撒謊」兩個字。
陳序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麵上依舊不動聲色，甚至還擠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一幅不卑不亢，帶著幾分恭敬，又帶著幾分「我真的隻是個老實人」的憨厚。
這表情，他練了很久。
劉瑾看了半天，沒看出什麼破綻，總算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陳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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