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當狂熱退去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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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裡火把的光忽明忽暗，頭頂盤錯的樹根在牆壁上投下大片搖曳的影子，像無數隻乾枯的手臂在抓撓空氣。
八歲的雷諾·馮·斯特林緊緊攥著老管家維納的衣角。
密道的出口藏在山頂家族墓園的後麵，當他們鑽出地麵時，雷諾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山下的家。
曾經象征著無上榮光的鳶尾花莊園，此刻火光衝天。
原本莊嚴的鐵藝大門已經被皇家衛隊強行卸下。衛兵進出不斷，像工蟻一樣搬運著斯特林家族世代積累的財富。
幾名護衛被反綁雙手押送出來，稍有反抗就會換來憲兵刀鞘的重擊。
而在庭院正中央，他的祖母和母親正和其他家族成員一起，跪在雨後的泥漿裡，等待著未知的宣判。
“維納爺爺，祖父做錯了什麼？”男孩凝視著遠處的火光，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身旁的老管家沉默了很久，粗糙的手掌覆在雷諾削瘦的肩膀上。
“我不知道，小主人。”
老管家低低地歎了口氣，抱起男孩，將他小小的身軀裹進披風裡，轉身向山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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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特萊克進門時，皇帝正背對著他，站在那幅占據整麵牆壁的地圖前。
艾拉邊境的位置，已經被用炭筆反複打上了粗糲的黑叉。
“斯特林家的查抄已經結束了。”海因裡希三世開口了，聲音聽不出波瀾，“整整兩百萬金幣，還有堆積成山的魔晶。”
“僅僅是一家之財，就比帝國中央金庫五年的結餘都要多。”
施特萊克沒有接話，隻是安靜地站在原地。
“他的人頭，還有這筆錢，大概能把帝都的民眾安撫住一陣子，把亂局壓下去。”海因裡希三世緩緩抬起手，指尖落在了地圖上那片象征著東部防線的城牆線上。
那隻手沒有順著線條摸下去，而是五指猛地收緊，伴隨著輕微的撕裂聲，在地圖紙上摳出了一道觸目驚心的抓痕。
“但也僅僅是一陣子而已……”海因裡希三世轉過身來，聲音裡多了一絲沙啞。
“東方麵軍的傳訊，在二十四小時前全部斷絕了。在那之前，傳回來的最後一段訊息，是指揮部的求救……”
“整整十一道防線，他們竟然連三天都沒有守住！”
隨著這些話語的吐出，皇帝的呼吸聲開始不受控製地變得粗重。
“朕即位二十五年，整頓軍製，改組法師會，甚至不惜掏空南方十個行省的稅收，把帝國陸軍打造成了一支真正的鐵軍！”皇帝的臉頰因為激動而顫抖著，眼底燃燒著狂熱的光芒，“朕本以為，以帝國現在的實力，就算在海上不能所向披靡，也足以踏平整個舊大陸。”
“但是啊！”海因裡希三世的聲音驟然升高，隨後竟變調成了一聲淒慘的疑問，“朕的帝國，怎麼到這個地步？”
施特萊克依然沉默地站立著，他視線微微下垂，避開了皇帝的目光。
他知道，這並不是一個需要他回答的問題。
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是傲慢與貪婪的產物，而當落後的認知與絕對的武力轟然相撞時，結果就已經注定了。
空氣中壓抑了許久。
海因裡希三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肩膀慢慢放鬆了下來。
短暫的失態後，他的眼神迅速冷卻，重新變回了最初的平靜。
施特萊克這才抬起頭來看向對方——在燭火的映照下，皇帝的臉顯得死氣沉沉的，鬢角的白發比一個月前多了許多。
隻見皇帝走向書桌，從一旁的書堆中抽出一份文書，推過桌麵。羊皮紙在光滑的桌麵上滑過，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施特萊克低下頭，拿起那張羊皮紙。
那是一份協議，一份停戰協議草案。
“朕需要一個人，代表帝國去簽這個字。”皇帝冷冷的聲音傳入施特萊克耳中。
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作為一個在東線吃下重大敗仗的主帥，他早已失去了所有的政治資本。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去主動背負起這個罵名，以求得帝國的存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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