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德·聖若澤的堅持
傍晚時分，多羅回到聖保祿學院。剛進大門，就看見德·聖若澤神父站在庭院裡，顯然是在等他。
「特使大人，」德·聖若澤快步上前，「您看了我送來的報告嗎？」
多羅點頭：「看了。」
德·聖若澤眼中閃過一絲期待：「那您一定明白了，我們為什麼要堅持禁止祭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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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羅沉默片刻，然後說：「德·聖若澤神父，我看完報告後，確實理解了你們的立場。但我也有一個問題想問您。」
「請說。」
多羅直視他的眼睛：「那些因為祭祖問題離開教會的教徒，他們的靈魂誰來拯救？」
德·聖若澤愣了一下，隨即答道：「如果他們為了背棄祖先而離開教會，那說明他們本來就不是真正的信徒。真正的信徒，會為了信仰放棄一切。」
「放棄一切？」多羅的聲音變得低沉，「包括父母？包括祖先？包括幾千年的傳統？」
德·聖若澤的臉色變了變：「特使大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多羅嘆了口氣：「德·聖若澤神父，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求您放棄您最珍視的東西——比如，您的葡萄牙身份，您的家族傳統，您的文化——您會怎麼做？」
德·聖若澤沉默片刻，然後說：「如果那是為了信仰，我願意。」
多羅看著他，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他相信德·聖若澤是真誠的，他真的願意為了信仰放棄一切。但他也相信，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勇氣，或者說，不是每個人都應該有這樣的勇氣。
「德·聖若澤神父，」他緩緩說，「我欽佩您的虔誠。但我不能要求每個人都像您一樣。上帝給了每個人不同的恩賜，也給了每個人不同的試煉。有些人需要用勇氣麵對，有些人需要用智慧麵對。利瑪竇神父選擇了智慧，您選擇了勇氣。兩種方式，哪一種更符合上帝的旨意，我不知道。」
德·聖若澤的臉色變得很難看：「特使大人，您這是在為耶穌會的妥協辯護嗎？」
多羅搖頭：「不，我不是在為任何人辯護。我隻是在告訴您，我看到了問題的複雜性。我需要更多時間，更多了解，才能做出判斷。」
德·聖若澤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說：「特使大人，我希望您記住，時間不等人。那些沉迷於異教習俗的靈魂，每時每刻都在走向地獄。您多猶豫一天，就有多一天的人迷失。」
說完，他轉身離開。
多羅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陣疲憊。兩邊都有道理，兩邊都理直氣壯。可夾在中間的他，該怎麼辦？
第五節：安東尼奧的憂慮
晚飯後，多羅正在房間裡整理筆記，又有人敲門。這次是老安東尼奧——路易斯的父親，澳門議事會主席。
「特使大人，深夜來訪，打擾了。」老安東尼奧拱手行禮，態度比上次在宴席上更加恭敬，但眼神中的憂慮也更加明顯。
多羅請他落座：「阿爾梅達先生，您這麼晚來，有什麼事嗎？」
老安東尼奧沉默片刻，然後說：「特使大人，我今天聽到了一些消息，覺得應該告訴您。」
「什麼消息？」
「廣州那邊傳來消息說，北京的皇帝已經知道了您的到來，而且很不高興。」老安東尼奧壓低聲音，「有人說，皇帝對身邊的大臣講，西洋人派特使來，不先通報朝廷，也不請示皇帝，這是不把天朝放在眼裡。」
多羅心頭一震：「這消息可靠嗎？」
老安東尼奧點頭：「很可靠。我在廣州有商號，有朋友在總督衙門做事。他們告訴我，兩廣總督已經接到了朝廷的密令，要求密切監視您的動向，隨時上報。」
多羅沉默了。他知道皇帝會關注他的到來，但沒想到會這麼快，這麼直接。
「還有一件事。」老安東尼奧的聲音更低，「有人告訴我，方濟各會和多明我會的人，已經通過他們在廣州的關係，向朝廷告了狀。他們說，羅馬特使是來禁止中國禮儀的，如果皇帝不乾涉，西洋人就要把中國的傳統都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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