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是個宜嫁娶、宜納采、諸事皆宜的頂好的日子。
這是楚瀝淵摁著欽天監、禮部和內務府所有官員的腦袋,翻爛了十幾本黃曆,仔仔細細挑了好幾天才確定下來的,近期最吉利的一天。
但對林窈來說,這哪裡是吉日,這簡直是她的受難日。
經曆了這半個月地獄般的“崗前培訓”,林窈已經被折磨得生無可戀。
寅時初刻(淩晨三點),當外麵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時,她就像個即將奔赴刑場的烈士,被春桃和幾個教引嬤嬤硬生生從被窩裡拔了出來。
泡在撒滿九十九朵極品波斯玫瑰的浴桶裡,林窈困得直翻白眼,心裡早就把楚瀝淵翻來覆去罵了一萬遍。
在她前世看過的那些宮鬥劇裡,冊封大典這種事,皇帝永遠都是高高在上地端坐在太和殿的龍椅上。
而可憐的皇後,則要拖著幾十斤重的朝服,像個苦力一樣,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下一步步爬上那仿佛沒有儘頭的白玉階梯,去跪領那個代表束縛的鳳印。
“楚瀝淵這個狗男人,絕對是故意整我!”林窈咬牙切齒地任由嬤嬤們在她臉上塗塗抹抹,在心裡惡狠狠地發誓,“老娘今天拚了這條命熬過這套反人類的流程,今晚必須指著他的鼻子把他罵到狗血淋頭!”
“嗬嗬……還想讓老娘端坐等著他來爬老娘的床?想的美!!”林窈這幾日一直在腦子裡籌謀著該如何懲罰這個該死的家夥,“我要讓楚瀝淵這條傻狗,看得見摸不著!!!”
卯時正刻,林窈被套上了那件足足有九重之多、卻異常輕盈的流雲錦鳳袍。
當那頂價值連城、鑲滿極品東珠的金絲鳳冠戴到頭上時,她深吸了一口氣,拿出了一副“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架勢,被扶出了四王府,坐上了停在門口的鳳輦。
然而,當她看到鳳輦的那一瞬間,林窈滿腹的牢騷突然卡在了嗓子眼裡。
這……這哪裡是轎子,這簡直是一座移動的微型宮殿!
九十九名孔武有力的鑾儀衛屏息凝神,穩穩地抬著這座龐然大物。
隨著鳳輦緩緩起轎,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林窈悄悄透過轎簾的縫隙往外看去,緊接著,她的眼睛越睜越大,心裡的那點怨氣瞬間被一陣強烈的震撼和好奇所取代。
四王府明明在京郊,但是從四王府到皇宮的綿延十幾公裡的整條禦街,竟然都變成了一片紅色的海洋!
十裡紅毯鋪街,道路兩旁不僅掛滿了赤金琉璃的宮燈,沿街的樹木甚至都被係上了喜慶的紅綢。禁軍列陣兩側,無數京城百姓夾道歡呼,整個京城沒有一絲一毫冊封儀典的肅穆與冰冷,反而透著一股鋪天蓋地、近乎瘋狂的喜慶與張揚。
林窈雖然是個對古代禮製一竅不通的現代人,但看著這恨不得把全京城都鋪上紅綢的架勢,她也隱隱察覺出這排場實在大得有些“不對勁”。
在這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奢華到了極點的排場中,林窈那顆原本拔涼拔涼的烈士之心,被這鋪天蓋地的紅意給一點點焐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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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的憋屈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製不住的好奇。
她頂著價值連城的鳳冠,不安分地在鳳輦裡探頭探腦,最後乾脆一把掀開了明黃色的轎簾。她像個坐在花車上巡遊的大明星,笑眯眯地探出半個身子,衝著街道兩旁的百姓揮起了手。
她那雙狐狸眼突然一亮,在擁擠的人群中精準地捕捉到了幾個熟麵孔——那都是當初四王府窮得叮當響時,她親自去集市菜市場“砍價”結交的老熟人。
“哎!陳大哥!賣肉的李嬸!還有街口賣餛飩的老張!!!”
林窈興奮地揮舞著戴著大紅金線護甲的小手,毫無一國之母的架子,嗓音清脆地隔著半條街跟人家打招呼:“你們早啊——!”
街道兩旁的百姓們集體愣住了,誰見過這麼親和,會跟小商販熱情打招呼的皇後娘娘?!
短暫的錯愕過後,人群中爆發出更加狂熱的激動與感激。
“是四王妃……哦不,是皇後娘娘!”
“娘娘還記得咱們呢!”
百姓們紛紛自發地跪倒在地,高呼聲直衝雲霄,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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