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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進了廂房，景明已經提前讓跑堂的把茶水點心布好了，臨街那麵窗半開著，樓下花市的人聲順著窗縫飄上來，混著茶壺裡冒出的熱氣，屋裡暖融融的。
秦婉寧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陸硯辭坐在她身側，趙月蘅和沈三娘在對麵落座，春蘭把竹籃擱在牆角，又替眾人斟了一圈茶。
陳墨一坐下便憋不住了，湊到春蘭跟前，壓著聲音問：“春蘭姐姐，方才上樓時撞見的那一行人是怎麼回事？那個帶頭的女的，怎麼跟你們有仇似的？我看她擠人的那一下，可不像是沒瞧見。”
春蘭把茶壺放下，把先前在客棧的事三言兩語說了一遍——如何先付了銀子，如何那周夫人帶人闖進來要包下所有客房，如何掌櫃的礙著“官眷”兩個字把她們往外攆，最後如何不了了之。
她說得不算添油加醋，可陳墨聽的眼睛越瞪越大，到最後沒忍住拍了一下桌子。
“還有這種事？先來後到都不講了？”
“可不是嘛，”春蘭歎了口氣，“後來我們也沒跟她計較，另找了住處，原以為這事兒就過去了，誰知道今日又撞上了。”
“那幾個人我瞧著麵生得很，不像是本地的，也可能隻是路過，碰巧跟咱們住一家酒樓，”陳墨說著，憤憤地哼了一聲，“不過就算她們真是高門大戶出身，我也瞧不上！她們太傲慢了，這樣的人，穿得再體麵，說話再拿腔拿調，也麵目可憎。”
“她們應當也是陸路換水路的過路人。”一直沒出聲的陳硯這時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方才上樓時那行人經過的方向，聲音不高，“瞧她們的衣著打扮和說話口音，像是從北方來的，這個時節從北邊南下的人，大多會在衡州換船，花朝節前後正是換船的高峰，如今城中客棧全滿，她們多半也是等花朝節過了再走水路。”
他說完這句時，抬眼看了一下陸硯辭的方向，正撞上陸硯辭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裡頭帶著幾分陳硯一時沒讀懂的意味——驚訝，又不止是驚訝。
陳硯心裡咯噔了一下，飛快收回視線，垂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捏了捏衣角。
秦婉寧把他那點局促看在眼裡，像是沒注意到他方才那一瞬的僵硬，笑著接過了話頭：“你倒看得細致，我們走了這些天，也沒往這上頭想過，陳墨，你哥哥平日裡是不是都這樣，什麼都要瞧出個門道來？”
“可不是嘛！”陳墨立刻接話，像是終於逮著機會告狀，“他在家裡也是，一張破地圖能看半天，連哪條巷子朝哪邊開都要記下來，我上回跟他說去城西買果子，他還要問我走哪條街、過幾個路口……好生無趣——”
“陳墨。”陳硯低聲打斷他，耳根微微泛了紅。
秦婉寧被這兄弟倆逗得笑了一聲，方才那點緊繃的氣氛也漸漸散了，她偏過頭看向春蘭：“咱們還沒用早膳呢，你去跟店小二說一聲，把衡州當地的吃食多上幾樣來，挑做得精細些的。”
“姐姐，我去！我跑得快，我去跟他們說！”陳墨立刻站了起來，眼睛亮亮的。
秦婉寧看了他一眼，沒攔，反倒伸手輕輕捏了一下春蘭的手背，偏過頭朝她遞了個眼色。
春蘭會意，笑著應了聲：“那奴婢跟二公子一道去，省得他一個人跑岔了。”
說著便跟陳墨一道出了門。
廂房的門合上，陳硯才慢慢鬆開那隻攥著衣角的手，端起茶喝了一口，沒再說什麼。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小廝端著托盤進來，後頭跟著陳墨，他兩手也沒空著，懷裡抱著一隻裝點心的小竹籠。春蘭跟在後頭，手裡提著一壺新沏的茶。
托盤裡擺的都是本地的早點，一碗冒著熱氣的魚湯，幾碟淋了辣油的米糕，一籠剛出屜的荷葉糯米雞，還有一盤切得薄薄的醬肉，另配幾樣小菜。滿屋子頓時都被那股香味兒填滿了。
陳硯見狀，立刻給弟弟使了個眼色，站起身朝秦婉寧和陸硯辭拱了拱手：“夫人，陸爺，你們慢用，我們兄弟倆去街上替幾位買些新鮮的花來，這附近巷子裡的花比花市上便宜，也更水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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