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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恕老朽直言，您身上的毒已有些時日，毒入肺腑，雖是身上無從感知，但左不過半年，便會生機喪失……”
“此毒解藥所需的藥引乃百年黑骨藤，此藥隻能在南疆毒瘴深林裡才能尋得，路途遙遠，耗時耗力，幾乎無解，夫人未必等得了。”
薑婉寧端坐在馬車裡，習慣性保持著無可挑剔的儀態，隻是麵容慘白，呆滯地盯著角落裡的一束暖光。
眸子空得厲害，骨頭裡沁出冷意，將她裹進陰冷潮濕裡。
薑家在京城中稱不上什麼高門大戶，父親承襲了祖父的爵位後，便再無建樹。
她的親事被父親當成薑家唯一翻身的機會。
自她能言時，身邊就被安排了三位教習嬤嬤，一言一行皆照著最嚴苛的規矩，稍有不妥就是一頓責罰。
或許是父親的確有這份運氣，三年前，她成了國公府當家主母。
國公府家業大，她內要操持庶務，外要應酬周旋，事無巨細地為他上下打點，做好高門主母的分內之事。
她謹小慎微，左右逢源，人人讚她是貴女標杆，宗婦典範，實則她從不敢與人衝突，生怕給國公府和薑家惹來麻煩。
二十年，處處妥協，事事忍耐。
換來的卻是身中劇毒、時日無多……
“夫人，今日多虧有肖神醫，護國寺老住持可不好請，正巧今日老夫人讓各房去鶴園用晚膳，省得各房各院的送去。”
薑婉寧曾在肖神醫落魄時贈過財物，誰想他還記著，今日不僅替她求了老主持，還特意為她診了脈。
丫鬟春蘭將小幾上的平安符挨個裝入香囊中，點來點去，總覺得少了。
“咦，夫人，府裡大小主子都有，您怎麼沒給自己求一個？”
薑婉寧回過神，看著滿桌的香囊，隻覺嘴裡發苦。
她不知被何人下了劇毒，隻有半年可活，什麼平安符能保她？
春蘭小心覷著薑婉寧的臉色，垂眸一聲輕歎。
“大爺不在府上，前幾日府中幾房為了月份大鬨一場，生生將夫人氣病，如今竟還要讓夫人去小心與他們賠不是。”
聞言，薑婉寧雙眸間才劃過一抹異樣，卻又很快被冷意填滿。
“就算他在府上又能如何。”
春蘭一愣，詫異地抬頭看了一眼，總覺得夫人今日自青雲山上下來便有些奇怪。
當初得知自己要嫁給陸硯辭時，薑婉寧並非無動於衷。
陸硯辭少年時便承了國公的爵位，才冠京都，深受聖上器重，是多少京中貴女想嫁的人，所有人都羨慕她好命。
成婚前，薑婉寧也幻想過夫妻二人琴瑟和鳴。
嫁入國公府三年之久，她僅見過陸硯辭幾麵，二人之間寡淡如水，從無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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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讓陸硯辭體恤她的難處？
還是算了吧。
馬車停下，薑婉寧又換上了慣常的沉靜端莊的模樣，隻是嘴角再也撐不起笑意，徑直回了院裡。
“夫人，管事說到了每月核賬的日子，送來了內務賬冊。”
“老夫人那邊也在催著節禮禮單，讓夫人早些擬好送去。”
“還有，東郊莊子……”
幾個丫鬟在院子裡杵著，不想耳邊卻幽幽傳來幾個字。
“我累了。”
院子裡一靜，待回神，已不見薑婉寧的身影。
薑婉寧回到房中躺了半日，思緒紛亂，額角隱隱發脹，她想不通，怎麼就中了毒。
可更讓人難受的是，結果無非兩種，一是再苟活半年便死，二是，她僥幸解了毒，繼續在這豪門貴院裡為夫家、為母族耗到油儘燈枯……
怎麼瞧，都不是什麼好的。
下毒之人也不知是誰，當真好手段，可是算準了無論是薑家還是國公府，都不會為她耗儘財力和心血去尋藥？
她偏偏不想如他的願，至少，得讓下毒之人死在她前麵。
薑婉寧起身，喚來春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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