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時，付國華正好進門。
他臉上帶著慣常的的鬆弛感，把公文包遞給傭人後，扯鬆了領帶。“回來了？下午打你電話沒接。”
“見了個朋友。”
楊知裕走到餐廳，自己拉開椅子坐下。
長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新炒的辣菜，紅彤彤一片，熱氣混著辛辣味撲麵而來。
那幾道清淡的菜，默默被挪到了角落。
付國華走過來後，眉頭微微皺起。
“我不是讓做幾個清淡的菜嗎？麗姐——”
“我讓做的。”
楊知裕在傭人開口解釋之前打斷了付國華，她緩緩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鋪滿鮮紅辣椒的魚肉，放進碗裡。
“我想吃了。”
付國華看了她兩秒，在她對麵坐下，語氣放緩了些，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安撫。
“行，知道你最近壓力大，吃點就吃點，可別吃太多，女人上了年紀不比男人，吃得太重口味容易變老。”
付國華將那道清蒸魚放到二人麵前。
“明天董事會，姿態做足就行，你放心，退下來隻是暫時的，副總的位置給你留著，年薪分紅一分不會少。以後集團戰略層麵的事，你照樣可以參與意見，威治那邊，我也會說說他，讓他多聽聽你的。”
楊知裕慢慢咀嚼著魚肉。
辣，純粹的、帶著粗暴快意的辣，從舌尖一路燒到胃裡。
她已經很多年沒吃過這麼辣的東西了。
付國華胃不好，早些年她就把家裡廚子換成了粵菜師傅，餐餐清淡精致。
她都快忘了，自己很愛吃辣。
“我說了要退嗎？”
她咽下魚肉，抬眼。
付國華夾菜的動作頓住，像沒聽清：“什麼？”
“我說，”楊知裕放下筷子，瓷器碰到桌麵，輕輕一響，“我還沒答應退出董事會。”
空氣凝了幾秒。
付國華臉上的鬆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耐和審視。
“不退出？知裕，現在不是鬨脾氣的時候。萬州這個爛攤子，總要有人負責。你是餐飲負責人，由你主動承擔，對公司，對我們這個家，都是最體麵的選擇。”
楊知裕看著他忽然笑了。
“付國華，萬魚巷的回扣是你那幫老部下吃的，超標采購是你簽的字。現在出事了，你讓我去負責，憑什麼？”
付國華端著飯碗的手緊了緊，盯著楊知裕。
“我們不是一直都是這樣處理的嗎？”
“你也知道是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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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知裕放下筷子，抽出紙巾擦了擦嘴，“這些年，萬州隻要出問題，你就告訴別人，是我這個女人不懂事，瞎摻和才弄成這樣。日子久了，所有人都覺得我楊知裕無能又勢力。所以在百宴提案出來的時候，沒有一個董事認為，我可以去做項目的主導人，是嗎？”
付國華蹙眉。
“好好的說這些做什麼？”
“好好地，哪裡好好的了？
楊知裕厭倦了付國華這種避重就輕的若無其事。
“付國華你聽好了，這次我不會讓步，不會退出董事會。喜豐樓是我楊知裕一手打造的牌子，決不會允許你，把招牌砸了。如果那你想要找個人背鍋，那也別考慮我，畢竟這次事情，始作俑者是你。”
付國華猛地起身瞪著她：“知裕！萬州不是我一個人的產業。我們夫妻這麼多年，就算感情沒了，也是一體同心的家人！在外人麵前，我們裝腔不合，可在家裡，我從來都是給你麵子的。你現在說這些！是要我和割席麼？”
傭人端著湯過來，被這氣氛嚇住，進退不得。
“是，我要和你割席。”
楊知裕沒理會他的暴怒，平靜起身後，轉頭對傭人說：“把我的飯，端到樓上小客廳。”
她站起身，不再看付國華鐵青的臉。
“楊知裕！”付國華在她身後低吼，“你這樣會把整個萬州毀了！你會後悔的！”
她沒回頭，一步一步踏上樓梯。
絲質褲腿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走廊很長，兩邊掛著價值不菲卻從未細看過的油畫。
頂燈的光暈柔和，落在她沒什麼表情的臉上。
這麼多年了。
抵押鋪子的時候他說不會讓她一直受委屈，引進楊鼎記私房宴扛過虧損時他說再忍一忍。
現在，他讓她去當那個體麵的棄子時，說得順理成章。
走到臥室門口，她沒進去，轉身進了旁邊的小客廳。傭人已經把飯菜擺好在沙發邊的矮幾上。
她反手關上門，落了鎖，隻擰亮了一盞落地閱讀燈。
她在沙發上坐下，看著那盤紅豔豔的辣魚。
熱氣已經散了，油凝結成薄薄的一層，但辣味還在，固執地往鼻腔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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