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戈爾看著眼前這群衣衫襤褸、麵黃肌瘦卻目光執拗的村民,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無力感。
仇恨與愚忠,有時同樣盲目,同樣具有毀滅性。
他知道,此刻除非動用武力強行驅散甚至殺傷村民,否則根本無法斬殺魔物。
但對著這樣一群被忠誠和絕望支配的可憐平民出手?
伊戈爾閉上了眼睛。
他想到了老波洛。
想到了那些死去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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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了那些信任他,愛戴他,追隨他建立傭兵團的追隨者。
此時此刻,村民們那毫不畏死的麵容,隱隱與那些為他而死的追隨者緩緩重合。
他知道現在最佳的選擇是不惜一切代價鎮壓現場,強行斬殺魔物。
但他……他就是做不到。
那等殘暴手段有悖騎士信條,同時也不是他伊戈爾的行事準則。
但他也知道,他必須儘快把這頭失控的魔物斬殺。
輕嘆了一口氣,他止住了侍衛的動作,輕聲說道:
「怎麼幫?像以前那樣,用你們的命去餵他嗎?」
伊戈爾的目光銳利地掃過人群。
村民們頓時一滯。
「如果那是唯一能讓大人保持一絲清明的代價,我們……願意。」
一聲蒼老的嘆息自人群之後傳來。
村民們自覺地向兩側讓開,一位拄著拐杖的乾瘦老者在一名青年的攙扶下,緩緩走到了伊戈爾的麵前。
那正是伊戈爾在村子裡交談過的那位老人!
隻見他上前一步,迎著伊戈爾的目光,聲音平靜得可怕:
「騎士大人,您剛剛來村子,並不清楚我們霜語領的隱秘。」
「領主大人他雖然變成了魔物,但他仍然擁有自己的神誌,這半年以來,都是領主大人在暗中保護著村子。」
「不然的話……我們的村子早就被在北地遊蕩的魔物摧毀了。」
「騎士大人,請您相信我們,給我們一個機會,我們有辦法,我們可以重新喚醒領主大人的意誌。」
「大人他……並沒有放棄,大人他一直都在和魔力的侵蝕抗爭,他需要我們的幫助。」
「我們老了,活夠了。」
「但貝特朗大人……他不一樣,他是英雄,曾經以一己之力阻止了獸潮爆發的英雄,他不該落得這樣的結局……」
語畢,又幾位老人從村民之中走了出來,他們彼此攙扶著,看向魔物的目光卻帶著愛戴與堅定。
伊戈爾呼吸一窒。
儘管已經確認了魔物的身份,但親耳從老人口中聽到那個名字,依舊讓他心中震動。
無需言語。
看著這些走出來的、目光決然的老人,伊戈爾心中的猜測,也終於得到了證實。
那便是霜語領所謂人口失蹤事件的真相——
那些失蹤的老人,恐怕真的是自願成為這頭魔物的食物!
一直以來,都是他們犧牲自我,以自身靈性餵養它,幫助它對抗瘋狂,維持最後的靈智!
「但他已經不是貝特朗了。」
伊戈爾緩緩搖頭: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你們的那種方法,隻不過是嘗試用烈酒澆滅火焰罷了,那種方式……本質上隻是在加速他的毀滅……」
回想著有關魔物的知識,伊戈爾繼續道:
「魔物的瘋狂源於靈魂根源的魔力汙染,吞噬智慧生命的靈性。」
「但每個人的靈性都是不同的,你們拿自己的靈性餵養他,不過是在即將崩塌的堤壩上開鑿缺口,隻會讓理智的崩潰來得更快更徹底。」
「你們看到的神智恢復,不過是暫時的靈性返照而已,每一次進食,其實都會讓那點殘存的人性被黑暗吞噬得更深,也會……讓他更加痛苦!」
「他現在之所以還能被暫時冰封,是因為他體內最後一點純淨的靈性還在頑抗,但這點靈性,也快被汙染殆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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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戈爾指向冰雕內部那越來越暗淡的、一絲微弱的銀色輝光:
「看那裡!那就是白騎士貝特朗最後殘留的意誌之光,它在消散,當它徹底熄滅之時,哪怕是冰封也困不住一頭完全瘋狂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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