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晃營中。
夜風裹著潁水的濕氣,從帳簾縫隙裡鑽進來,吹得燈火搖曳不定。
徐晃坐在案後,她手裡捏著一塊乾餅,卻遲遲沒有送入口中。
「主公。」
帳外傳來親兵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何事?」
「營門外有人自稱朝廷使者,求見主公。」
徐晃眉頭微皺:「兩軍對壘,私見敵使不合規矩。請她回去罷。」
親兵應了一聲,腳步聲漸漸遠去。
徐晃重新拿起那塊乾餅,掰下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卻味同嚼蠟。
「主公!」
片刻後,親兵的聲音再次在帳外響起:「那位使者說是主公舊識,請主公務必一見。」
徐晃沉吟片刻,終於嘆了口氣:「罷了,讓他進來吧。」
親兵領命而去。
不多時,帳簾掀開,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帳內燈火昏暗,徐晃隻能隱約看出那人身材修長,穿著一身素色深衣,外麵罩著一件鬥篷,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麵容。
「不知是哪位故友,深夜到訪有何見教?」徐晃端坐不動。
「徐騎都別來無恙?」聲音清越,帶著少年特有的明亮。
徐晃的手猛地一僵。
抬頭細看,隻見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了一張清俊絕倫的麵容。
燈火映照下,正微笑著看向自己。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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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晃霍然起身,案上的水囊被撞翻,水灑了一桌,她卻渾然不覺。
她曾在護送天子東歸途中見過這位萬年公主。
在華陰遭到郭汜追兵襲擊時,劉洵曾帶領禁軍,和她一起合力擊退敵軍,保護天子脫險。
隻是後來朝廷到達洛陽後,楊奉駐紮梁縣,她也隨之而去,再未有機會得見。
但那個英勇少年的風姿,卻深深印入了她心中。
而此時此刻,萬年公主竟然孤身來找她?
這可是敵營!
徐晃回過神來,連忙繞過案幾,鄭重行禮:
「徐晃參見殿下!」
「楊奉部下多是不知大義的粗莽之輩。殿下千金之軀,怎能如此冒險來此?若有閃失,晃萬死難辭其咎!」
她對這位公主印象極佳,此刻關心則亂,一向沉穩的俏臉上滿是焦急:「晃這就派人,護送殿下回去。」
劉洵看著她真情流露,微微一笑,溫聲道:
「不礙事,若能為大漢求得一位柱石良將,縱然冒險,也是值得的。」
徐晃渾身一震。
大漢柱石……
這四個字,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她心口上。
她跟隨楊奉多年,出生入死,立下無數戰功。楊奉對她也頗為器重,從不吝惜各種賞賜。
但有些她在乎的東西,楊奉給不了。
徐晃克製著內心悸動,連連擺手:「殿下謬讚,晃不過一介武夫,當不起如此重譽。」
「當得起。」劉洵看著她的眼睛,「從長安到洛陽這一路,徐騎都英勇護駕。治軍嚴謹,秋毫無犯,我都看在眼裡。」
徐晃抿著嘴唇,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劉洵見火候差不多了,話鋒一轉:「我今日前來,卻是有一事想要當麵相詢。」
徐晃連忙躬身:「殿下請講。」
劉洵看著她的眼睛,肅然問道:「楊奉背離大義,不尊朝廷。徐騎都難道要陪著她,一起做反賊嗎?」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徐晃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她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一般。
良久,她才艱難地開口:「楊將軍並非要反朝廷。她隻是……隻是對曹操不滿。曹操挾持天子,心懷不軌,楊將軍是想要清君側,救陛下脫離曹賊之手……」
「清君側?」劉洵的笑容裡帶著幾分嘲諷,「徐騎都,你是在騙我,還是在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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