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常,你考慮清楚了?」
常老師突然這般剛烈執拗,不光蔣偉生覺得陌生,連他妻子梁詩也嚇了一跳。
她和老常是從動亂年月熬過來的,好不容易才過上幾天安穩日子。
雖說在縣中當老師工資不高,但那也是穩穩噹噹的鐵飯碗。
要真丟了工作,全家生計都要成問題!
「我考慮好了。」
常思遠冷著臉,頭一次在媳婦麵前這麼硬氣。
梁詩見狀嘆了口氣,她何嘗不知丈夫的性格,可有些話她卻不得不說,「田濤的老丈人,就連咱們縣的縣長,都要給幾分薄麵。」
「趕明兒你們真去掛了橫幅,說不定轉眼就被人抓走了。」
這話一點不假,平頭百姓向來怕當官的,普通人跟有權有勢的人對著乾,多半沒好下場。
常思遠一個普通教師,自然也怕得罪權勢。
桃源縣人都清楚,田濤年紀輕輕就當上副縣長,靠的不是本事,全是老丈人在背後撐腰。
得罪副縣長頂多丟工作,要是連他背後的靠山一併得罪了,那後果不堪設想。
可一想到蔣偉生的大學名額被人頂替,常思遠就良心難安。
吃過午飯,常思遠終究沒聽妻子勸阻,出錢又出力,幫蔣偉生把橫幅,從縣一中正門一路掛到縣委家屬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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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幅上隻寫著「祝賀桃源縣縣一中田望舒同學,以全縣第一名的成績被浙省大學錄取!」
「哎喲,了不得,田縣長家兒子考上名牌大學了!」
「真是浙省大學,厲害啊!」
「可我怎麼聽說,他平時成績連中專都考不上啊。」
「說不定是祖墳冒青煙了。」
「冒青煙不夠,我看是得著火了。」
「噓,小聲點,這話可不能亂說。」
頂替這種事,本就是要低調一些。
田濤和付純原本都安排妥當了,隻等錄取通知書一到,悄悄送田望舒去上學就行了。
誰成想,就在浙省大學快要寄通知書的關口,大半個縣城都知道了田副縣長家公子考上重點大學的事了。
自從1977年恢復高考,桃源縣縣考上本科的都沒幾個,重點大學更是一個沒有。
田望舒這下,算得上是全縣開天闢地頭一遭了!
這般「成績」,寫進族譜都不為過!
可田望舒看見橫幅,聽著旁人道喜,隻覺得頭暈心慌,半點高興都沒有。
好在橫幅掛了不到三小時就被人撤了。
但事情的影響,還是開始不受控製的散播出去了。
另一邊,蔣偉生正在縣委招待所門口賣冰棍。
早上來招待所借電話時,他意外發現,昨晚停在他家門口的那輛紅旗車,還有趙文博的伏爾加,就停在招待所旁邊。
於是他特意批了一箱冰棍,專門守在招待所門口。
隻是他等了幾個小時,也沒等到楚建設和趙文博出來。
「就是他!」
冰棍快賣完的時候,忽然有人厲聲嗬斥了一句,緊接著,幾個戴紅袖章的人立刻大步朝蔣偉生走來。
「小夥子,別愣著了,快跑啊!」有人著急提醒。
蔣偉生卻笑了笑,像是故意在等他們,慢悠悠把自行車推到那輛伏爾加旁邊。
「不許動!」
紅袖章幾人圍了上來,一人伸手就去抓他胳膊。
蔣偉生猛地一掙,高聲喝問:「平白無故的,你們憑什麼抓我?」
「抓你還要理由?」
那人被甩開,抬手就朝蔣偉生腦袋揮去。
蔣偉生也不是好惹的,十八歲的小夥,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平時又練過幾下。
於是他一口痰直接吐在對方臉上,接著一腳狠狠踹中要害。
那人慘叫一聲,捂著下身臥在地上直冒冷汗。
另外幾個紅袖章見他敢還手,立馬凶相畢露,一擁而上想把他按在地上打。
都說雙拳難敵四手,可誰也沒想到,五個壯漢一起上,非但沒製住蔣偉生,反被他一頓連抓帶咬,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打得好!」
「往死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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