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鐵鍬，鍬麵上的鐵鏽跟他臉上的疲憊一樣厚。
“誰讓你們進來的？！”
王文革把鐵鍬橫在身前，身後的工人自動排成了兩排。
鋼管、扳手、木棍，長長短短的家夥事兒攥在手裡。
消防總隊的人停下了腳步。
趙隊長往前邁了一步，兩手攤開。
“老哥，別誤會。我們是來做工程檢測的——”
“檢測個屁！”
王文革一鍬拍在地上，磚麵碎了一塊。
“上個月山水集團的人也說是來檢測的，結果呢？帶了兩輛挖掘機過來！你們當我們是傻子？！”
後麵的工人跟著嚷起來。
“滾出去！”
“誰也別想碰油庫！”
“油庫是我們的底線！動了油庫，廠子就完了！”
趙隊長退了半步，朝身後的人做了個“別動”的手勢。局麵僵在了這裡。
對峙。
四五十個工人堵在油庫通道前麵，情緒已經到了臨界點。
消防總隊的人站在十米開外。
雙方中間隔著一條看不見的線，誰都沒跨過去。
但空氣已經燒起來了。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廠區大門方向傳來了車聲。
一輛黑色商務車和一輛銀灰色麵包車前後駛入，在人群後方停下來。
車門打開。
劉偉從商務車上下來。
身後跟著兩個穿西裝的人——漢東油氣集團的代表。
麵包車裡跳下來三個人，其中一個手裡拎著鋁合金手提箱。
幾乎同一時間，廠區另一頭也跑來了兩個人。
跑在前麵的是鄭西坡。
大風廠工會主席，五十多歲，頭發花白，跑得氣喘籲籲。
後麵跟著馬副廠長，胖墩墩的，跑得比鄭西坡還喘。
鄭西坡擠進人群前排，一把拽住了王文革的胳膊。
“文革！你先別動！聽我說！”
“鄭主席，他們要拆油庫——”
“誰說要拆了？你先把鍬放下！”
鄭西坡扭過頭，朝工人們喊了一嗓子。
“大家都冷靜！先聽聽人家是來乾什麼的！
打人砸東西解決不了問題！出了事誰負責？
你們的老婆孩子誰管？”
這幾句話比什麼都管用。
工人們的手沒鬆開家夥，但嚷嚷聲壓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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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西坡在廠裡的威望不是蓋的。
劉偉穿過人群，走到了最前麵。
他左手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右手把文件袋打開，抽出那份蓋著省政府紅印的正式文件。
“各位工友，各位同誌。”
劉偉的嗓音不高，但每個字咬得清楚。
“我是省發改委的劉偉。
這是省政府今天下午簽發的正式文件。”
他把文件舉起來，紅印朝外，讓前排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省政府依據公共安全相關法規，決定對大風廠廠區內的老舊汽油儲存設施進行緊急處置。
由省屬國有企業漢東油氣集團，按照市場價上浮百分之六的標準，全盤收購這批汽油。”
百分之六。
有人在人群裡小聲算了一下。
“上浮百分之六？那不少錢呢。”
劉偉沒停。
“這筆收購款——”
他的手往後一指，示意身後拎箱子的人上前。
鋁合金手提箱被打開了。
裡麵碼得整整齊齊的，全是現金。
“這筆錢不走大風廠原有的財務賬戶。
全額打入工人工資專用賬戶，專款專用，隻用於發放拖欠大家的工資和安置費。
省審計廳全程監督，每一分錢都有跡可查。”
發工資。
這三個字落進人群裡，四五十號人的反應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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