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沙建軍的舌頭打了個結。
“不是我故意要這麼乾的。”
他咬了咬牙，決定賭一把。
“都是丁義珍鬨的！”
這個名字一出來，大廳裡幾個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程度皺了下眉，趙東來的手在褲縫上拍了一下。
祁同偉沒什麼動作，但耳朵豎了起來。
沙建軍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話開始往外倒。
“丁義珍出逃之後，上麵追責，一層一層往下壓。
光明區好幾個項目的資金被凍結了，撥到基層的辦公經費直接砍了一半。
我們所裡二十多號人，連打印紙都買不起。
警車的油錢都是我自己墊的。
實在沒辦法了，才想了這個法子……”
沙建軍越說越急，聲音都變了調。
“省長，我們也是被逼的啊。
基層的苦，上麵看不見。
我們不想喝，可沒有經費真的轉不動……”
“夠了。”
林明陽一句話把他後麵的詞全堵了回去。
“丁義珍貪腐出逃，跟你設局敲詐有什麼關係？”
沙建軍的嘴張著，沒聲音。
“經費不足就去找上級反映，走正規程序申請。
堂堂一個派出所，不去解決問題，反而盯著歌廳搞釣魚執法。”
林明陽往前走了一步。
“等人進門，不問情況，不走程序，直接扣人。
然後把人單獨叫到一邊，明碼標價。
交了錢還不放人，拿什麼'名額'出來繼續勒索。”
他的手從背後收回來，右手食指朝沙建軍的方向指了一下。
“這不叫執法。這叫攔路搶劫。”
沙建軍的腿在哆嗦。
“你們打著掃黃的旗號，乾的是敲詐勒索的勾當。
人家劇組來選臨時演員，你們衝進去就抓。
抓完了不審不問，直接要錢。
錢收了還變著花樣多要。”
林明陽提高了聲量。
“長堤派出所今晚乾的事，往小了說是違規執法。
往大了說——你們就是穿著製服的保護傘。
誰給你們的權力，用國家機器去搞創收？”
這幾句話砸下來，一句比一句重。
站在後麵的祁同偉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套說辭……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不是具體的措辭。
是那個邏輯結構，那個先定性再追責的套路。
像是在哪裡聽過，或者說，像是自己對別人用過。
他在腦子裡翻了翻，沒翻出來。
但那種既視感很強。
“省長……我知道錯了……”
沙建軍的聲音已經碎了。
他的腿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往下一矮，膝蓋砸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認罪……都是我的主意……錢都在辦公室抽屜裡，一分沒動……”
林明陽沒再看他。
他轉過身，麵對祁同偉、趙東來、程度三個人。
“今晚長堤派出所的事，不是個案。”
三個人的站姿不約而同地又直了兩分。
“全省公安係統，尤其是基層派出所，有多少個長堤？有多少個沙建軍？”
林明陽看著祁同偉。
“祁廳長，你剛接了清理人事的活兒。
好，人事要清理，紀律更要查。
從今天開始，省廳牽頭，市局和各區分局聯動，對基層執法紀律進行全麵排查。
釣魚執法、違規收費、索賄勒索——查到一個處理一個，絕不姑息。”
祁同偉往前邁了半步。
“省長，公安廳保證執行。發現一個查處一個，絕不護短。”
趙東來跟上。
“市局全力配合，所有下屬派出所一個不漏。”
程度最後表態。
“光明區分局即日啟動自查，三天之內出第一批報告。”
三個人的聲音先後落在大廳裡，像是三顆釘子釘進了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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