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達康是個什麼脾氣？
工作狂，強勢，地盤意識極強。
這種人最在意的不是事情本身對不對，而是你辦事的時候有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這個電話，遲早得來。
林明陽把後背靠進枕頭裡，閉上了眼。
省委三號院。
高育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時候，床頭的鬨鐘指著淩晨三點十七分。
他摸到手機看了一眼，祁同偉。
"老師，我從長堤派出所回來了。"
高育良坐起身，把台燈擰開。
"大半夜跑派出所乾什麼？"
"林省長臨時安排的任務。"
祁同偉在電話裡把事情簡單說了幾句，沒講太多細節。
高育良聽完沒追問派出所的事，話題一轉。
"人事清理的方案擬好了沒有？"
"正在推進，今天白天就召集黨委會正式部署。"
高育良把手擱在膝蓋上，沒吭聲。
半夜三更，省裡的常務副省長帶著公安廳長去基層派出所處理案子。
這個畫麵傳出去，外麵的人會怎麼看？
看的不是案子本身，看的是站位。
祁同偉跟林明陽一起出現在現場，在漢東官場的語境裡，等於公開宣示——
我站到了林明陽的隊伍裡。
高育良的手在膝蓋上停了兩秒。
"同偉，清理的事你放手去做。不用顧慮太多。"
這句話說得很平淡。
但祁同偉在電話那頭聽出了弦外之音。
老師沒有阻攔。
"明白了，老師。您早點休息。"
電話掛了，高育良沒有把台燈關掉。
他靠在床頭，盯著對麵牆上那幅字看了很久。
祁同偉這棵樹，根開始往別的方向紮了。
次日清晨，七點二十分。
京州市委大樓。
趙東來站在李達康辦公室門口，手裡捏著一份打印出來的情況說明。
他在門口站了快兩分鐘才敲門。
"進來。"
李達康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的筆在文件上劃拉著。
趙東來走進去，把情況說明擱在桌角。
"達康書記，昨晚光明區長堤派出所出了一樁事。"
趙東來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語速控製得不快不慢。
該說的細節一個沒漏，不該發揮的地方一個字沒多。
李達康聽到"常務副省長親自到場"這幾個字的時候，手裡那支筆在紙麵上停住了。
等趙東來說完，辦公室裡安靜了將近十秒。
"你的意思是，林明陽省長半夜十點多從家裡出發，親自跑到光明區的一個派出所裡，處理了一樁基層的釣魚執法案件。"
"是。"
"事先沒有知會我。"
"……是。"
李達康把筆擱下來。
京州是他的地盤。光明區是京州的核心區。
一個省級領導繞過他這個市委書記，連個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操作到了派出所這個層級。
事情本身他管不著。
釣魚執法，該查就查，該清就清。
但方式——這個方式讓他很不舒服。
趙東來站在原地沒動，等著訓話。
李達康沒訓他。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出了一個號碼。
省公安廳那邊的動靜也傳過來了。
祁同偉天亮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省廳黨委會。
會議室裡坐了二十多個人，從副廳長到各處室主要負責人，齊齊整整。
祁同偉站在會議桌的主位上，手裡拿著一份連夜打印出來的文件。
"同誌們，昨晚的事情大家可能有的已經聽說了。我就不重複了。直接說決定。"
他把文件拍在桌麵上。
"經省廳黨委研究決定，即日起在全省公安係統開展為期三個月的基層執法紀律專項排查行動。行動代號——利劍。"
利劍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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