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查一個假冒警察案，等於公開釋放一個信號——
省政府要對大風廠的拆遷問題動手了。
那就不是查案了，那是宣戰。
漢東現在的局麵經不起這個折騰。
華銳的八十億投資正在對接，利劍行動剛鋪開，公安係統的人事清理還在推進。
每一件事都需要穩定的環境去消化。
大風廠拆遷這個雷，不該由省政府來踩。
該誰踩？
京州。
林明陽把報告推到桌麵中央。
“祁廳長。”
“在。”
“這起假警察案，卷宗全部移交給京州市公安局。讓趙東來接手。”
祁同偉在椅子上挺了一下腰。
移交。
不是省廳自己查，是甩給京州市局。
他的腦子轉了一圈，立刻就明白了。
常成虎是光明區拆遷隊的人。
光明區歸京州管，而京州市委書記的是李達康。
這事本來就是京州地界上的事。
省公安廳把案子交下去，合情合理，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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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關鍵的是，大風廠拆遷這個爛攤子，扔回去讓李達康自己頭疼去。
省政府不淌這趟渾水。
高，實在是高。
祁同偉在心裡豎了個大拇指。
新老板的政治嗅覺比他想象中還要敏銳。
換了別人，拿到這份報告大概率會親自過問一番，至少要聽個詳細彙報再做決定。
林明陽連猶豫都沒有，兩秒鐘就定了方向。
“明白。我馬上安排移交。”
祁同偉正要站起來，林明陽又加了一句。
“移交歸移交，但有一件事你親自辦。”
祁同偉的屁股剛離開椅麵又落了回去。
“跟李達康通個氣。這個案子牽著大風廠拆遷的線，他是屬地負責人，不能讓他事後才知道。”
通氣，屬地負責人。
這兩個詞的分量，祁同偉咂摸了一下。
不是請示，不是彙報，是通氣。
意思就是——我告訴你這個事，你自己看著辦。
但你別說我沒提前跟你說。
將來不管出了什麼問題，省政府這邊的程序是到位的。
祁同偉站起來，拉開辦公室的門，朝走廊裡看了一眼。
省公安廳跟他一起來的那個副處級乾部正靠在走廊的窗台邊等著。
“小楊。”
副處級乾部噌地站直了。
“假警察案的卷宗，你火速送到京州市公安局，當麵交到趙東來手裡。不要經過中間任何環節，直接遞。”
“是！”
小楊接過文件袋，小跑著往電梯方向去了。
祁同偉回到辦公室，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他看了林明陽一眼。
林明陽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祁同偉把李達康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三聲。
“達康書記，我是省公安廳祁同偉。”
電話那頭傳來李達康的聲音，語調跟往常一樣。
硬邦邦的，不帶半點客套。
“什麼事？”
祁同偉把話壓得很短。
“利劍行動先期排查出一起假冒警察案件，發生在京州光明區。
嫌疑人叫常成豹，糾集社會人員冒充警察敲詐居民。”
他停了一拍。
“經查，常成豹是光明區大風廠拆遷隊長常成虎的親弟弟。
卷宗已經移交給趙東來了。跟您通個氣。”
電話那頭安靜了。
整整四五秒，沒有任何聲音。
李達康應該正在消化這幾句話裡每一個字的含量。
常成虎，大風廠，拆遷隊，假冒警察。
這幾個詞湊在一起，怎麼看怎麼不妙。
“……我知道了。”
電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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