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他真的一直陪著我。
我們靠在床頭，他坐在我旁邊，我就那麼靠著他的肩膀，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說的什麼，現在都想不起來了。隻記得他的聲音低低的，在耳邊響著，像一首催眠曲。
後來我睡著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隻知道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我躺在自己床上，被子蓋得好好的。枕邊空空的，沒有人。
我愣了一下，然後聽見廚房那邊傳來輕微的響動。
我起身，披上睡袍，順著聲音走過去。
廚房裡，他站在灶台前，正在煎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給他的輪廓鍍了一層金邊。他穿著昨天的衣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肌肉的線條很好看。
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衝我笑了笑：“醒了？”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畫麵，太陌生了。
十五年婚姻，我從來沒有在早晨醒來的時候，看見過老公在廚房給我做早餐。他要麼已經出門了，要麼還在睡，要麼就是在書房打電話。
像這樣，有人為我做早餐，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去洗漱吧，”他說，“馬上就好。”
我“嗯”了一聲，轉身去了浴室。
洗漱完出來，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煎蛋，烤麵包，一杯熱牛奶，還有昨晚他帶來的荔枝，剝好了放在小碗裡。
他在我對麵坐下，看著我笑：“不知道您平時吃什麼，就隨便做了點。”
我看著那些吃的，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拿起叉子，吃了一口煎蛋。
蛋黃是溏心的，剛剛好。
“好吃嗎？”他問。
我點點頭。
他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個等著被誇的孩子。
吃完早飯，他收拾碗筷，我去換了衣服。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收拾好了，站在玄關等我。
“林總，”他說，“那我先走了。”
我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他好像看出來了，笑了笑，說：“您要是還想找我說話，隨時發微信。”
我點點頭。
他打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站在玄關，看著那扇門，發了很久的呆。
那天之後，我和他的關係，變得不一樣了。
不是按摩師和客人的那種關係。
是——我也說不清。
反正從那以後，我每周都會叫他來家裡。
有時候是按摩，有時候隻是說話，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靠在一起看電視。
他來的時間，變得固定起來。每周三和周六的晚上，他會準時出現在我家門口。
周三的時候，他會帶點水果或者零食。周六的時候，他會待得久一點，有時候會過夜，第二天給我做完早飯再走。
我開始期待那些日子。
周三，周六。
周三，周六。
一周裡，就這兩天，是彩色的。其他五天，都是黑白的。
秘書發現我變了。
“林總最近心情不錯啊。”有一次開會前，她小心翼翼地試探。
我看了她一眼：“是嗎？”
“嗯，氣色也好了很多。”她笑著，“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我沒回答，隻是笑了笑。
好事？
算是好事吧。
至少有人讓我覺得，我還活著。
可好事，也有壞的一麵。
那就是，期待越多，等待越難熬。
周三的晚上，他從六點待到十點。他一走，我就開始等周六。
周六的下午，他從兩點待到第二天早上。他一走，我就開始等下周三。
周一到周二，周四到周五，那四天，變得特別漫長。
漫長到我開始數著日子過。
漫長到我開始在工作的時候走神，想他上次說的某句話，想他下次來的時候會帶什麼。
漫長到我開始注意自己的穿著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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