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們開了瓶酒。
是我酒櫃裡的，拉菲，年份挺好。平時一個人，懶得開。今天他在，就想喝點。
他端著酒杯，看著杯子裡暗紅色的液體，有點不好意思。
“林姐，這酒……很貴吧？”
我笑了笑：“再貴的酒，也是給人喝的。”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抿了一口。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他。
燈光昏黃，他的側臉在光裡格外柔和。喉結動了一下，是酒咽下去的聲音。
“好喝嗎？”我問。
他想了想：“說實話？”
“嗯。”
“喝不太出來。”他笑了，“我平時就喝點啤酒，這種紅酒，給我喝浪費了。”
我看著他，心裡突然有點酸。
不是可憐他。
是心疼。
心疼這個年輕人，明明可以過更好的日子，卻在這兒陪著我這個老女人。
“阿哲。”我開口。
他轉過頭，看著我。
“你跟我說說，你以前的事。”
他愣了一下：“什麼事？”
“什麼都行。”我說，“你小時候，你老家，你為什麼來這個城市——我都想聽。”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始說。
說他老家是北邊一個小縣城，窮得很，整個縣城就一條街。說他爸媽都是普通工人，廠子倒閉後，就靠打零工過日子。說他小時候最羨慕別人家孩子有零食吃，他沒有，就去河裡摸魚摸蝦，賣了換錢。
說他讀書成績一般，考不上好大學，上了個職業技術學院，學康複理療。說畢業後找不到工作，來這個城市，住過地下室，吃過一個月泡麵，發過傳單，送過外賣。
說後來考了證，進了會所，日子才好過一點。
說他爸媽身體不好，每個月要寄錢回去。說他弟弟還在讀書，學費也是他供的。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
可我聽在耳朵裡，心裡一抽一抽的疼。
“那你呢？”我問，“你自己呢？”
他愣了一下：“什麼我自己？”
“你自己想乾什麼？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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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笑了。
“想過好日子唄。”他說，“攢點錢，在這城市買個房子，把爸媽接過來。再攢點錢，找個媳婦，生個孩子。就這些。”
他說得簡單，可我知道，這些“就這些”，對一個從縣城來的年輕人來說，有多難。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很清澈，什麼都沒有，又什麼都有。
突然想抱抱他。
就那麼想。
我放下酒杯，伸手，把他拉進懷裡。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順勢靠在我身上。
“林姐，”他說，聲音悶悶的，“你這是乾嘛？”
我沒說話，就抱著他，一下一下地摸著他的頭發。
他的頭發很軟，洗過之後有種淡淡的香味，混著一點點酒氣。
他也沒說話，就靠在我懷裡，像隻終於找到地方休息的流浪貓。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開口。
“林姐。”
“嗯？”
“你對我真好。”
我心裡一酸，沒說話。
他繼續說：“從小到大，沒人對我這麼好過。”
我低下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閉著，睫毛長長的，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伸手，輕輕地摸了摸他的臉。
“阿哲，”我說，“你值得。”
他睜開眼睛，看著我。
那眼神，我說不清。
有感動，有迷茫，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
“林姐，”他說，“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我配不上你對我這麼好。”
我愣住了。
“為什麼？”
他看著我，慢慢地說：“你就是那個林總，上市集團的總裁，住這麼大房子，開那麼好的車。我算什麼？我就是個按摩的。”
我心裡一疼，把他抱緊了一點。
“阿哲，”我說，“你在我心裡，不是按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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