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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河軍的玄色大旗，插在了京城西大營的校場中央。
三萬鐵甲入駐，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安營紮寨，埋鍋造飯，一切都井然有序。
這種寂靜，比喧嘩更讓整座京城感到不安。
帥帳剛剛立好，一名身穿錦袍的內官便到了營門前，身後跟著一隊抬著食盒的仆役。
他沒有宣讀任何旨意，隻是遞上了一張燙金的請帖。
“攝政王於府中備下薄宴，為鎮北將軍接風洗塵。”
蘇芷凝接過請帖，看了一眼，遞給了趙長河。
她隻說了三個字。
“鴻門宴。”
趙長河展開請帖，目光在“周康”兩個字上停了一瞬。
他將請帖隨手丟在桌上。
“備馬。”
蘇芷凝看著他。
“夫君，隻怕府中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趙長河整理著自己的衣領。
“我知道。”
他轉頭，目光越過蘇芷凝，落在了她身後有些局促不安的蘇芷月身上。
“芷月，你的劍呢？”
蘇芷月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劍在。”
趙長河點了點頭。
“那就夠了。”
他對蘇芷凝說道：“看好大營，我若天亮前回不來，就讓錢彪接管兵權，帶你們回北地。”
蘇芷凝沒有再勸。
她隻是上前，替他撫平了衣領上的一絲褶皺。
“我等你回來。”
攝政王府，果然是燈火輝煌。
琉璃瓦在夜色下反射著光，朱紅的大門前掛著兩排巨大的燈籠，照得門前如同白晝。
趙長河翻身下馬，將馬韁丟給門前的仆役。
蘇芷月跟在他身後，手始終沒有離開過劍柄，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一個身形微胖，麵帶笑容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紫色王袍，從府內迎了出來。
他身後跟著一群官員，眾星捧月一般。
“趙將軍，真是聞名不如見麵。”
攝政王周康主動伸出手，臉上掛著熱絡的笑。
“將軍平定北地，又千裡迢迢入京勤王，此等功績，本王佩服之至。”
趙長河沒有與他握手，隻是拱了拱手。
“王爺客氣了。”
周康仿佛毫不在意，笑著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將軍一路勞頓，快請入席，本王已備好酒菜。”
大殿之內，早已擺好了宴席。
歌舞升平，樂聲靡靡。
趙長河與蘇芷月在主桌旁落座，位置就在周康的右手邊。
周康親自為趙長河斟滿一杯酒。
“今日德勝門之事，本王已經聽說了。”
他端起酒杯，臉上依舊是那副和煦的笑容。
“守城將領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將軍，本王已經將他撤職查辦，定會給將軍一個交代。”
他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趙長河端起酒杯，卻沒有喝。
“交代就不必了。”
“我隻是覺得，京城防務，鬆懈至此。我一介武夫，都能隨意破門而入。”
“若是哪天北方的蠻子打過來，這門，不知還能不能擋得住。”
周康臉上的笑容，有了一瞬間的凝固。
大殿裡的樂聲，似乎也停滯了一拍。
他很快又笑了起來。
“將軍說笑了。”
“將軍乃是奉詔勤王，是自己人，自然暢通無阻。”
“這杯酒，本王敬將軍，為將軍賀功。”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趙長河也舉起酒杯，送到嘴邊，卻又放了下來。
“王爺，這酒恐怕喝不得。”
周康的眉毛，幾不可見地挑了一下。
“哦？將軍何出此言？”
趙長河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酒杯的杯壁。
“我這個人，有個毛病。”
“不殺人，喝不下酒。”
大殿裡的空氣，徹底冷了下來。
所有的歌舞，樂聲，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那些陪坐的官員，一個個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康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幾分。
他盯著趙長河，緩緩開口。
“趙將軍這把刀，太利了。”
“刀太利，容易傷著自己。”
趙長河端起了那杯酒，放在鼻尖下聞了聞。
“刀利不利，得看握在誰的手裡。”
他抬起眼，看向周康。
“砍的是誰的腦袋。”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中仿佛有電光閃過。
沉默了許久。
周康忽然又笑了，笑得比之前更加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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