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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帥帳之內，燈火搖曳，將人影投在帳壁上，拉得長長。
趙長河將那本從暗格中取出的羊皮冊子，放在了蘇芷凝麵前的桌案上。
冊子沒有名字，封皮是純黑的羊皮，入手沉重。
“這是從四海商行最深的密室裡找到的。”
趙長河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蘇芷凝的目光從那冊子上移開，看向他，眼神裡帶著詢問。
趙長河補充了一句：“密室裡，還藏著足夠裝備五百人的兵甲。”
蘇芷凝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尖在觸碰到那本羊皮冊子時，微微顫抖。
她翻開了冊子。
裡麵不是大涼通用的紙張，而是處理得極薄的羊皮紙。
紙上記載著兩種文字。
一種是扭曲怪異的天狼國密文，另一種，則是工整的大涼官話楷書，標注在密文下方，像是某種對照翻譯。
這顯然是一份底單，一份為交易雙方準備的，無可抵賴的鐵證。
蘇芷凝的目光，落在了第一頁的官話翻譯上。
上麵記錄著一筆筆觸目驚心的交易。
“大涼曆三百二十七年，秋。以白銀三十萬兩，售雁門關換防布防圖一份。”
雁門關。
蘇芷凝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她父親，曾經浴血死守的地方。
她繼續往下看。
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刀，深深紮進她的眼裡，紮進她的心裡。
一筆筆軍糧，一車車鐵器，通過四海商行這條線，源源不斷地輸送給了大涼的宿敵。
她翻頁的手，越來越不穩。
終於，她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沒有記錄物資交易。
隻有寥寥幾行字。
“大涼曆三百二十八年，春。天狼國遣宗師三人，半步宗師十人，入京。”
“事由：配合周康私軍，構陷主戰派蘇家謀逆，屠戮滿門。”
“報酬：蘇家家產七成，以及……蘇芷凝。”
轟！
蘇芷凝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她隻能看見那幾行字，那一個個黑色的，帶著血腥味的字。
蘇家沒有謀逆。
蘇家不是亡於朝堂傾軋。
蘇家滿門一百三十七口，是死於一場交易。
一場攝政王為了鏟除異己，勾結外敵，出賣國家的肮臟交易。
她的父親，她的母親，她的兄長，她那剛剛學會走路的侄兒……
他們不是死在戰場上，而是死在了自己人，死在了這個國家最高掌權者的背叛之下。
而她自己，從一開始，就是這場交易裡，被明碼標價的貨物。
“嗬……”
蘇芷凝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破碎的聲響。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牙齒刺破了皮肉，一股鐵鏽味的溫熱液體，在口腔裡蔓延開來。
她沒有哭，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可那股從她身上散發出的，濃烈到極致的悲哀與恨意，讓整個帥帳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跳動的燭火，在這一刻都靜止了。
趙長河看著她，看著她嘴角溢出的那一抹鮮紅。
他走上前，伸出手，將她冰冷顫抖的身體，用力擁入懷中。
他的手掌很大，很穩，按住了她抖個不停的肩膀。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別咬自己。”
趙長河的聲音低沉如雷，響在她的耳邊。
“留著牙，去咬斷仇人的喉嚨。”
蘇芷凝的身體在他懷裡一僵。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曾經清冷如秋水的眼眸，此刻已是一片血海。
她看著趙長河，嘴唇開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趙長河鬆開她，轉身。
“鏘——”
他拔出了腰間的北地戰刀。
那柄飲過無數蠻夷之血的戰刀，在燈火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走到桌案前，舉起刀，對著堅硬的木質桌麵，狠狠劈下！
“刺啦——”
一道深可見骨的溝壑，出現在桌案上。
木屑飛濺。
趙長河握著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趙長河在此起誓！”
“不將周康千刀萬剮，挫骨揚灰，我趙長河，誓不為人！”
“我用他的頭顱，祭奠蘇家滿門忠烈！”
他的聲音，在大帳之中回蕩，帶著金石之聲，帶著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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