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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秦浩是被手機震醒的。
連續七八條微信，一條接一條，震得床頭櫃嗡嗡作響。
他摸過來一看。林宇。
“哥，吳啟剛真來了。”
“八點就到了。”
“站在規矩牌那兒看了十分鐘了。”
“也不進來，就站著。”
“周海龍剛才路過，跟他打了個招呼，他沒怎麼理。”
“你趕緊來。”
最後一條是張照片。老街口的規矩牌立在晨光裡，白底黑字。吳啟剛站在牌子前麵，背對著鏡頭，看不清表情。他一個人來的，沒帶吳廣發。
秦浩掀開被子下了床。洗漱的時候，係統提示音響了。
【叮，今日額度已發放：2000000元。】
他擦了把臉，換好衣服出門。攬勝駛出臨江壹號的時候，江麵上的晨霧還沒散乾淨，灰蒙蒙的，像一層洗了太多次的舊紗布。
老街口。吳啟剛還在那兒。
秦浩把車停好，走過去。吳啟剛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邊角磨毛了，裡麵的東西撐出一個方方正正的輪廓。眼睛下麵有明顯的青灰色，確實沒睡好。
秦浩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他剛才站的位置，正對著規矩牌上“不看誰認識誰”那幾個字。不是隨便站的。這個人今天來，不是走過場。
“秦總。”吳啟剛先開口，聲音比昨晚在雲水酒店時啞了一點。
“吳總早。”秦浩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文件袋，“你二叔呢？”
“沒來。”吳啟剛頓了頓，“不是擺架子，是不敢來。”
秦浩沒接這句話。
“吃早飯了沒？”
吳啟剛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秦浩第一句問的是這個。
“吃了。”
“那行，省我一頓。”秦浩往院裡走，“進來吧。”
院裡的木桌還是那張木桌。許安的咖啡店剛開門，陶靜正在吧台後麵擦咖啡機，看見秦浩帶人進來，微微點了下頭，沒出聲。陳嶼的書店亮著燈，裡麵已經有兩個人靠在書架邊翻書。
秦浩坐下，吳啟剛也坐下。他把牛皮紙文件袋放在桌上，手指在封口處按了一下，又移開了。
“判決書。”他說，“原件。”
秦浩沒急著拆。他看著吳啟剛，等他繼續說下去。
“這份判決書，在我手裡留了十幾年。”吳啟剛的聲音不高，“當年案子審完以後，所有材料都要歸檔。判決下來的第二天，卷宗還沒正式移交檔案室，有一晚原件在我爸手裡過手——他是當時經手整理材料的人。就是那天晚上，老周在走廊裡碰見他，借了支筆。”
他停了一下。
“寫完就走了。沒再說別的話。”
秦浩拆開文件袋。
裡麵是一份判決書。紙張泛黃，邊緣有點脆，折疊的地方磨出了細小的裂紋。案號、原告、被告、訴訟請求、事實與理由、判決結果——每一個字都是用老式鉛字打印機打出來的，筆畫深淺不一。
原告：周廣才等三十七人。被告：雲水縣建材廠改製工作組。判決結果：駁回原告訴訟請求。
他一頁一頁翻過去。判決書寫得很標準，甚至標準得有些冷。資產評估程序合法、改製方案合規、原告訴請缺乏事實與法律依據——一行一行，像刀背，不快，但壓得人悶。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秦浩的手指停住了。
判決書末尾、紅章底下，有一行手寫的字。墨水褪了色，但筆畫很重，像是寫字的人把全身力氣都壓在了筆尖上：
“有些賬，不是不算，是時候不到。”
和周廣才筆記本最後一頁的字跡一模一樣。
秦浩把那行字看了兩遍，然後把判決書合上，裝回文件袋裡。
“這東西，你昨晚說在你手裡的時候，我就想問你一句。”
“你問。”
“你留了十幾年，為什麼現在拿出來？”
吳啟剛看著他。
“因為你不是拿這些東西去嚇人的。”
這話說得不輕。秦浩沒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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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啟剛繼續道：“昨晚你從包廂出去以後，我一夜沒怎麼睡。不是因為你說那幾句話多狠。是因為我忽然覺得——這事要是真再壓下去，後麵未必壓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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