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小鎮就醒了。
準確地說,很多人根本一夜沒睡。謝雨辰淩晨四點多推開房門的時候,看到隔壁沈昭寧房間的燈已經亮了。
院子裡的夥計們正在做最後的裝備檢查。阿誠蹲在地上清點物資,繩索、工兵鏟、急救包、壓縮餅乾、照明棒,一樣一樣地核對。
大壯在擦拭刀具,刀刃在磨刀石上發出“謔謔”的聲響,一下一下,很有節奏。麻子在角落裡整理繩索,盤好,拉緊,再盤好。
謝雨辰站在廊下,把袖子扣好,手腕上的契約印記露出來一截。
暗紅色的藤蔓紋路在晨光中若隱若現。他看了一眼,把袖子放下。腰間別著的東西被衣擺蓋住了——那是一根短棍,收起時長約一尺,通體烏黑,看不出材質。
需要用時擰開,內藏機關,可伸展為三尺長棍。這是謝雨辰慣用的武器,龍紋棍,跟了他很多年。
沈昭寧從房間裡走出來。
她穿的和平時沒什麼不同——黑色長裙,黑色布鞋,長發披散,發間那支梅花銀簪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唯一的區別是腰間多了一條黑色的束帶,將裙腰收緊,行動起來更方便一些。
夥計們看到她出來,手上的動作都頓了一下,然後不約而同地低下頭,繼續幹自己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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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跟她打招呼,沒有人敢跟她打招呼。沈昭寧也不在意,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仰頭看了看天色。
天邊剛有一絲亮光,雲層很厚,灰濛濛的,壓得很低。
“五更天了。”她說。
謝雨辰走過去:“能見度不高,進山的路不好走。”
“不是路的問題。”沈昭寧收回目光,“是山裡的東西在動。煞氣比昨晚又重了幾分。”
謝雨辰沒有接話。他把腰間的龍紋棍取下來檢查了一遍——擰開,伸展,確認機關靈活,再收起,別回腰間。動作熟練,一氣嗬成。然後轉身對夥計們說:“走了。”
鎮口的集合點在街東頭一棵老槐樹下。
謝雨辰到的時候,吳三省已經在了。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衝鋒衣,腰間別著一把手槍,腳上蹬著登山靴,看起來比平時精幹了許多。潘子站在他身後,背著大包,腰間掛著一串工具,走起路來叮叮噹噹的。
“三叔。”謝雨辰走過去。
“雨辰。”吳三省點了點頭,目光越過他,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沈昭寧,又收回來,“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吳三省沒有再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霍仙姑帶著霍家的人到了。八個女將清一色的黑色勁裝,腰間別著短刀,背著統一製式的背包。霍仙姑走在最前麵,紫檀拐杖換成了更輕便的登山杖,但氣勢一點沒減。
她掃了一眼在場的人,目光在沈昭寧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沒有打招呼,也沒有說話。
新月飯店的人最後到。
季雲深走在中間,灰色道袍在清一色的迷彩服中顯得格外紮眼。他手裡拿著羅盤,羅盤指針微微晃動,他的眉頭皺得很緊。
“人都到齊了。”吳三省看了看天色,“出發。”
隊伍沿著山路向山裡進發。
吳家的人走在最前麵,潘子打頭,吳三省跟在後麵。霍家的人走中間,霍仙姑雖然年紀大了,但走山路一點都不比年輕人慢。
新月飯店的人走在中後段,警惕地注視著四周。謝家的人走在最後麵,沈昭寧走在謝雨辰身邊,步伐輕盈,黑色的裙擺在晨風中輕輕擺動。
山裡的空氣很涼,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潮濕感,不像是露水,更像是從地底下滲出來的什麼東西,混在空氣裡,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走了不到一個小時,隊伍裡就有人開始喘粗氣。不是因為路難走,而是因為空氣越來越沉,像有一塊無形的石頭壓在胸口,每呼吸一口都要用力。
季雲深拿著羅盤走在隊伍中段,羅盤指針一直在微微晃動,他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看一眼。
“怎麼了?”走在旁邊的趙隊問。
季雲深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但他的臉色不太好。羅盤指針的晃動幅度越來越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幹擾它,又像是它在感知什麼常人感知不到的東西。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隊伍在一處山脊上停下來休息。
謝雨辰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從包裡取出一壺水,擰開喝了一口。沈昭寧站在他旁邊,沒有坐,也沒有喝水。她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山巔上,那裡的雲層比別處更厚、更黑,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山裡麵湧出來,把雲染黑了。
謝雨辰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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