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回家
中秋節前一天，薑南敘接到了家裡的電話。
手機屏幕上顯示“吳麗霞”三個字的時候，她愣了一下。
原主的記憶裡，這個名字很模糊，她隻知道這個人好像是這個時空裡她的母親。
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按下接聽。
“明天中秋節，回來吃飯。”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大，語速很快，像是在通知一件例行公事。
薑南敘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那邊已經把電話掛了。
她看著通話記錄裡“吳麗霞”三個字，在腦子裡搜索了一下這個人的樣子。
很模糊，像隔了一層磨砂玻璃。
原主關於家庭的記憶至始至終都很模糊，她穿過來之後能想起練習室裡的每一個細節、每一麵鏡子的位置，但關於那個家的畫麵總是殘缺的。
她隻能記得廚房的燈光很亮，客廳的茶幾上永遠堆著煙灰和花生殼，臥室的門關著的時候比開著的時候多。
她把手機放下，靠在練習室的牆上。
上輩子的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了婚，各自成了家，有了新的孩子。
她像一件舊衣服，被丟在角落裡，沒人要也沒人管。
十幾年，電話屈指可數，見麵更是寥寥無幾。
她曾經在十幾歲的時候打過一次電話，問媽媽為什麼不要她，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你長大了就會懂的”，隨後嘟嘟兩聲，對麵掛了。
後來她查了很多書，想從裡麵找到答案，找到一種能說服自己的理由。
書裡說，父母也是普通人，也會犯錯，也會無力。
她試著理解，試著原諒，試著把那些年缺失的愛用別的東西填上。
追星、工作，甚至是愛情。
她試著和異性搭建親密關係，卻總是因為對方露出的各種醜惡而節節敗退。
她幾乎把所有能填的東西都塞進去了，但心裡那個洞一直在。
直到穿越前，她坐在計程車上，看著顧惜朝的熱搜一條一條地刷出來，哭得渾身發抖。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追的不是那個偶像，是她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東西。
一個被期望永遠不會讓她失望的人。一個被期望永遠不會走開的人。
後來車撞上來，她穿越到這個世界。
也許她的離開隻有她的閨蜜會傷心不已，她相信最後為她辦理後事的人也隻有她。
她覺得自己把那個窟窿留在了原來的世界。
畢竟這個世界的她，中秋節的時候還有人打電話叫她回家吃飯。
薑南敘的心裡有些複雜，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見了麵該怎麼說，會不會認出她不是原來的她，如果遇到溫馨的家庭氛圍，她該怎麼回應？
此時她的這些想法，在她後麵從那個家奪門而出以後，顯得那麼的可笑。
第二天，薑南敘按著原主的記憶坐車回了“家”。
原主的家在城郊的一個老小區，六層樓的闆樓，外牆刷過一層淡黃色的塗料，但已經褪得差不多了，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水泥。
樓道裡堆著自行車、舊紙箱、醃菜缸，牆上貼滿了疏通下水道和開鎖的小廣告。
她上了四樓，站在門口，吸了一口氣，敲門。
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女人，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水。
吳麗霞。她的臉和原主記憶裡的一模一樣，圓臉，皮膚偏黃，顴骨高，眼窩深，年輕的時候應該不難看，但歲月和油煙把她磨成了一把乾枯的柴。
她看了薑南敘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沒笑。
“回來了就過來幫忙做菜。你說說你一出去就那麼久，一點都不像個女孩兒，哪有個女孩樣啊。”
說完轉身就往廚房走，圍裙的帶子在身後晃了晃。
薑南敘站在門口，沒動。
她看著門裡——地上沒有她的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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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關擺著三雙拖鞋，一雙灰色的大碼男款，一雙黑色的男款中碼，一雙粉色的小碼。
沒有她的。
她穿了鞋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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