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卷著湖畔花木的淡香掠過亭角，慕容卿方才鬆緩的肩背瞬間又綳得筆直，連指尖都下意識攥緊了素色衣料。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被兩道壓得極低卻清晰入耳的聲音，硬生生拽進了一場進退兩難的困局裡。
男子的聲線清冷淡漠，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疏離，像寒玉相擊，又似山澗冰泉，明明不算響亮，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這聲音……慕容卿心頭微頓，片刻便憶起——正是方才壽宴上，坐於席間未曾與旁人過多攀談的蘇晏辭。
而那女子的聲音溫婉輕柔，語調裡帶著幾分刻意壓下的柔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是慕婉寧，她這位慕府明麵上最受寵的嫡女妹妹。
慕容卿的呼吸驟然一滯，整個人僵在亭柱之後，連挪動半步都不敢。
這怎麼可能？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雖說這蘇晏辭是女主年少時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但是，今日是老夫人壽宴，也是原著裡慕婉寧與五皇子蕭雲舒情意升溫的關鍵節點。
按照原本的軌跡，此時的慕婉寧該被一眾世家貴女簇擁，或是與蕭雲舒在庭院中並肩漫步，借著賞景的由頭說些體己話。兩人之間本就郎情妾意，隻差一層薄薄的窗戶紙未曾捅破，隻需今日壽宴的東風一吹，便能順理成章地走到一處，成為京中人人艷羨的璧人。
可現在，慕婉寧不在蕭雲舒身邊，反倒躲在這無人踏足的湖畔花蔭下，與蘇晏辭獨處？
慕容卿滿心疑惑，指尖不自覺地摳著亭柱上的雕花紋路。甚至隱隱有些慌亂。她別的不求，隻一心抱著原著劇情安穩苟命，不摻和主角紛爭，不招惹是非禍端。可眼前這一幕，分明已經徹底偏離了她熟知的軌道了。
蘇晏辭出身名門世家，家世清貴，容貌氣度皆是京中頂尖，才華更是不必多說，是無數貴女心中的良人。
可慕容卿清楚，這層完美外皮之下，是涼薄到極緻的本心。
他對人人都笑，禮數周全，讓人覺得親和可近，卻從無人能真正走進他的心。便是相交十數年的至交好友，也從未見過他失態交心的模樣。旁人曾笑言，即便掏心掏肺待他，也換不來他半分真正的熱絡。
他的溫柔是教養，是規矩，是刻在骨子裡的世家風度，唯獨不是心意。
湖岸花蔭下的身影漸漸清晰，慕容卿借著繁枝茂葉的遮擋，小心翼翼望去，心臟不由得又是一緊。
慕婉寧一身綉著纏枝海棠的華服，裙擺曳地，珠翠環繞，依舊是眾人麵前那副端莊溫婉的模樣，連站姿都守著嫡女的規矩，半分不敢逾矩。隻是她的頭微微垂著，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方一寸的地麵上，始終不敢真正擡眼看向蘇晏辭。
可慕容卿還是捕捉到了她眼底那點極淡、極隱秘的情緒。
不是熾熱直白的傾慕，而是藏得極深的小心翼翼，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珍寶，連多看一眼都怕驚擾了對方。有久別重逢的微怔，有壓在心底的惦念，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在極力掩飾的貪戀，混著幾分忐忑不安，淺淡得幾乎要被端莊的神色蓋過去。
她在怕。
怕被蘇晏辭察覺，怕被旁人看見，每一個眼神、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極緻的剋製。
與之相對的，是蘇晏辭始終如一的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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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身月白錦袍，身姿挺拔如鬆，眉眼清雋，麵容俊朗，周身那副溫雅君子的模樣挑不出半分錯處。麵對慕婉寧的刻意疏遠與剋製，他沒有半分異樣，依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不遠不近，既合世交晚輩的禮數，又牢牢築起一道無形的牆，將一切多餘的情緒都隔在牆外。
這便是蘇晏辭。
對外，他永遠進退有度，溫和有禮，讓所有人都如沐春風，覺得他是世間最好親近之人；
對內，他淡漠疏離，寸步不讓，更何況是一個藏著小心思的女子。
慕容卿看得真切，心頭的茫然更甚。
蘇晏辭的眼神平靜無波，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任外界如何風起雲湧，他自巋然不動。慕婉寧眼底那點克製到極緻的心思，在他這裡，連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都激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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