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輕輕地合上,院外的喧囂也漸漸被夜色吞沒,隻餘幾聲遠得模糊的呼喝,最終徹底歸於沉寂。
慕容卿僵坐在床沿,後背綳得筆直,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浸濕了裡衣領口。
方才那一場對峙,看似她三言兩語便佔盡上風,借著五皇子蕭雲舒名頭嚇退了一眾護衛,實則每一字每一句都踩在刀尖上。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那些人是奉了上頭嚴令搜查,本就心硬手狠,若不是她情急之下精準戳中他們最不敢招惹的皇權忌諱,今日這間閨房必然會被翻個底朝天。
到那時,藏在被窩裡的蘇晏辭會被當場揪出,她私藏刺客的罪名鐵證如山,慕府上下都會被捲入風波,而她這條一心隻想低調保命、安穩度日的鹹魚,恐怕第一條就要被拖出去問斬。
一想到那身首異處的下場,慕容卿就心有餘悸,喉間微微發緊,下意識擡手按住狂跳不止的心口,指尖都能摸到胸腔裡那陣不受控製的亂撞。
直到確認屋外再無半點動靜,連風吹過窗欞的輕響都清晰可聞,她才緩緩鬆了緊繃到發酸的肩頸,渾身力氣像是被瞬間抽幹,身子一軟,險些直接倒回床榻上。
也就在這一瞬,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床榻上,還躺著一個人。
滾燙的熱度“唰”地一下從脖頸直衝頭頂,臉頰瞬間燒得通紅,連耳根都燙得快要滴血。
方才被窩裡緊密相貼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狹小黑暗的空間,兩人被迫緊緊相靠,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呼吸下胸膛的起伏和身上清冽又混著淡淡血腥味的氣息,還能觸到他微涼卻緊實的肌膚,甚至能在極近的距離裡,看清他垂落的、濃密的眼睫毛。
那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與男子這般親近,近到讓她心慌意亂,連呼吸都不敢加重。慌亂中扯落外衫的觸感、兩人相貼時的體溫、那近在咫尺的呼吸……樁樁件件都像細小的羽毛,輕輕地撓在她的心尖上,又亂又癢。
她慌忙側過身,背對著床榻的方向,雙手緊緊攥著衣擺,指節都微微泛白,聲音更是低得像蚊蟲一樣:“公、公子……外麵已經安全了,您、您可以出來了。”
話音落下,屋內靜了一瞬。
隨即,床幔微動,蘇晏辭緩緩坐起。錦被滑落肩頭,神色依舊清冷,唯有氣息微沉,似是還殘留著方才狹小空間裡的燥熱。
他垂在身側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蜷,鼻尖似乎還縈繞著一縷淺淡乾淨的女兒香,軟而輕,與他周身冷冽格格不入。
慕容卿聽著他起身的動靜,臉頰更燙,壓根不敢回頭,隻胡亂彎腰撿起床角被她扯落的外衫,匆匆往身上披,指尖都在打結,半天沒攏好衣襟。
她刻意往旁邊挪了挪,儘可能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一副急於劃清界限的模樣。
可眼角餘光不經意一掃,卻瞥見他袖角與肩頭處,隱隱滲出一抹暗紅,將原本的繃帶暈開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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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猛地一緊。
方才拉扯之間,他原本就未痊癒的傷口,肯定是又裂開了。
話比腦子快,她幾乎是脫口而出:“等等。”
話音一落,慕容卿自己先僵住了。
她到底在多管閑事什麼?趕緊把這尊瘟神送走才是頭等大事!多留一刻,就多一分被發現的風險,她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
可覆水難收,話已出口,她隻能硬著頭皮,垂著眼簾死死盯著地麵青磚,聲音乾澀又局促,拚命給自己找合理的借口:“你……你的傷口……好像又出血了。我這裡有乾淨布條和上好金瘡葯,稍等片刻,幫你包紮好再走,不然路上顛簸容易發炎,要是高熱,反而更容易引人注目。”
她說得一本正經,理由全是理智權衡,半點沒有兒女情長,純粹是不想這人半路因傷口惡化出事,最後留下痕跡牽連到自己頭上。畢竟若是他因傷口暴露身份,她這個私藏之人,絕對跑不掉。
蘇晏辭目光微頓,落在她緊繃得泛紅的耳尖上,漆黑的眸色深了深,沒有多餘的話,隻淡淡應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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