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靜思苑便已收拾妥當。
春分捧著幾套衣飾在慕容卿麵前比來比去,一會兒是水紅綉折枝桃的襦裙,一會兒是石青織金纏枝蓮紋的樣子,皆是往日裡嫡女應有的體麵華貴,挑得有些犯難:“小姐,今日入宮赴宴,貴人雲集,若是穿得太過寡淡,恐怕會被人輕視,說咱們慕府不懂規矩。
慕容卿正坐在鏡前,由著春分梳理長發,指尖輕輕拂過鏡中自己的眉眼。
她的輪廓好似又長開了幾分,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凝星,鼻樑秀挺,唇瓣線條柔和,肌膚瑩白似玉,連一絲瑕疵都無。
她自己都有些微怔。
她記得清清楚楚,原著裡的原身,容貌確實是拔尖的,稱得上貌美,可也絕沒有到這般。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她便覺著自己容貌一日勝過一日,像是被養開了一般,眉眼愈發精緻,氣質愈發清潤,明明心境依舊倦怠慵懶,隻想躲在靜思苑躺平,這張臉卻偏偏越來越惹眼,攔都攔不住。
難不成是自己穿過來的這些日子心境安穩、少了憂思煎熬,才養出這般氣色?
她想不明白,隻隱隱覺得,這般越來越出眾的容貌,在這風波將起的時局裡,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事。
雖然好看是好看,可在這風波將起的關頭,太過紮眼的容貌,從來都是禍非福。
她淡淡開口:“挑那件霧青色暗紋交領襦裙,紋樣越簡越好,簪子的話拿一支素玉簪,其他的你看著給我弄。”
春分見她心意已決,隻得依言備下那身霧青襦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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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子是最沉靜低調的霧青色,無綉無紋,隻垂感溫潤,可一穿在慕容卿身上,立刻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流光,明明一身素凈,卻比滿身珠翠的貴女更顯風華絕代。
她輕輕蹙了下眉,隻盼今日入宮,能憑著一身素色,把這過分惹眼的容貌稍稍壓住。
不多時,府外車馬齊備,慕老爺早已在前廳等候,一眾小姐依次出門登車。慕婉寧穿的是一身藕荷色織銀細菊紋襦裙,飾物也隻揀了溫潤的玉飾與珍珠,打扮得端莊合宜,並無半點張揚鮮亮,顯然是懂得宮宴分寸,隻想得體露麵、伺機攀談,並不願過於紮眼。
她登車之前,淡淡掃了慕容卿一眼,見她一身霧青素裙,幾乎無飾,心底先掠過一絲輕視,隻當她是自甘清淡、無心應酬。可目光落在慕容卿臉上時,卻猛地一頓,心頭那點不易察覺的妒意又悄悄浮起。
不過一段時日,這位嫡姐竟越長越好看,明明衣著素凈到極緻,偏偏氣質容貌都壓不住,便是自己這般精心收拾過,站在她身旁竟也像被比了下去。
慕容卿對她的目光恍若未覺,垂眸斂神,安靜登車,全程一言不發,彷彿周遭一切都與自己無關。同車另外兩位庶出小姐也是尋常閨閣裝扮,幾人一路無話,車廂內隻有輕微的顛簸聲響。
駛入朱雀大街,再往前便是宮牆林立、戒備森嚴的皇宮禁地。朱紅高牆連綿不絕,琉璃瓦在晨光下熠熠生輝,重樓疊宇,氣象萬千,往來侍衛腰佩利刃,步履沉穩,宮人低首疾行,不敢有半分喧嘩,一股無形的威壓撲麵而來。
慕容卿依舊神色淡然,心底沒有半分敬畏與嚮往,隻盼著這場宴席儘早結束。
車馬在宮門外停下,眾人依次下車,由引駕宮人領著向內廷走去。一路殿宇巍峨,廊腰縵回,青石地麵光潔如鏡,花木修剪整齊有緻,處處透著皇家威嚴。慕容卿始終跟在隊伍末尾,微微垂首,刻意放緩腳步,把自己藏在眾人身影之後。
不多時,一行人抵達設宴的禦花園延暉殿。殿內早已賓客雲集,京中權貴世家的公子小姐、文武朝臣家眷齊聚於此,衣香鬢影,環佩叮噹,一派熱鬧景象。可熱鬧之下暗流湧動,眾人竊竊私語的內容,多半繞不開近來風波四起的寧安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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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與寧安侯府有些交情的慕家,一踏入殿內,便成了不少人暗中打量的對象。那些目光有探究,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也有冷眼旁觀,細密地籠罩過來。
慕老爺麵色微沉,卻依舊強作鎮定,領著眾人向相識朝臣拱手見禮。慕婉寧神色端莊得體,跟在父親身側應酬,目光平靜地在殿內掃視,尋機與幾位世家女、宗室親眷搭話,舉止分寸得當,並無半分急切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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