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被慕婉寧冷硬的語氣驚得心頭一顫，捧著那一封封嚴實的信，手足無措地立在原地。
“小姐，五皇子身份貴重，這般連拆都不拆便燒了，若是傳出去，旁人隻會說您恃寵而驕、不知好歹……”
慕婉寧筆尖微頓，宣紙上的墨跡緩緩暈開，像極了前世糾纏不散的陰影。
她擡眸看向窗外，竹影輕搖，日光疏淡，語氣平靜得近乎漠然：
“不知好歹，也好過引狼入室。你照我說的做便是，出了事，我擔著。”
明月見她心意已決，再不敢多言，隻得躬身應下，捧著信悄然退了出去。
案前，慕婉寧緩緩放下筆，指尖輕輕撫過紙麵。
前世種種，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
五皇子蕭雲舒，情深意重，曾是她窮盡一生追逐的光。可直到慕家滿門入獄的那一日，她才看清那溫和皮囊之下，是何等涼薄狠戾。
她擡眸，眸中一片寒涼：“不必。燒了。”
明月不敢再勸，隻得輕步退下。剛走到廊下，便迎麵遇上匆匆趕來的貼身嬤嬤，神色慌張地遞來一句話：
“姑娘別燒了，外頭傳消息過來，五皇子殿下……親自到府門前了。”
慕婉寧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
墨汁滴落，在紙上暈開一大片刺眼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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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府門外車馬輕停。
蕭雲舒一身月白常服，身姿挺拔，麵容俊朗，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和笑意，周身卻隱隱透著上位者的沉穩氣場。
隨從低聲道：“殿下，慕府派人回話說，二小姐正在歇息，不方便見客。”
蕭雲舒笑意不變，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沉鬱。
他當然看得出，慕婉寧在躲他。
自慕老夫人壽宴後，她便一改往日親近，書信不回，也不見他，分明是在刻意疏遠。
“不便見？”他輕聲重複，語氣聽不出喜怒，“我等著便是。”
隨從一怔：“殿下，您午後還要入宮議事……”
“推了。”
蕭雲舒淡淡開口，目光落在慕府朱紅大門上，指尖輕輕敲擊著腰間玉佩。
他是真的喜歡慕婉寧。
喜歡她溫婉端莊，喜歡她字裡行間的細膩心思，喜歡她看他時滿眼信賴與傾慕的模樣。
這深宮之中，爾虞我詐，人人都帶著麵具，唯有在她麵前，他能稍稍卸下幾分防備。
隻是……想到慕婉寧如今刻意冷淡的模樣，他心頭還是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再去通傳。”蕭雲舒聲音微沉，“就說，孤有要事，必須要見她。”
慕府內宅。
明月慌慌張張跑回來，聲音都帶著顫：“小姐，殿下還在府外等著，說……說有要事，非要見您不可。”
慕婉寧閉上眼，前世臨死前的畫麵再次湧入腦海。
他登基之初，也曾許她獨寵無二，後宮虛設，六宮粉黛於他眼中皆無顏色。那時她信他，信他眼底的溫柔，信他口中的情深。
可不知從何時起，新人接連入宮。
這個是權臣之女，那個是藩王之妹，他每一次都握著她的手溫聲解釋：“婉寧，朕初登基，有些事情，哪怕是朕，也會身不由己。”
她信了。
一次，兩次，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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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舊待她不同，可那份不同裡，漸漸摻了疏離、摻了權衡、摻了帝王該有的涼薄。
她夜裡獨守空宮，聽著遠處宮宴笙歌，看著案上他親筆寫就的“江山為聘”，隻覺得字字刺目。
她安慰自己，他是帝王，本就不能隻有情愛。
她退一步，再退一步，退到幾乎失去自己。
直到那一日，天塌地陷。
錦衣衛撞開府門，鎖鏈加身，父兄被押，滿門入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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