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靜落，落子清脆。
玄機師傅看著他，眉眼和藹，先笑著開口：“蘇公子倒是稀客，距你我上次見麵，已有大半年了吧？”
蘇晏辭執黑子的手指微頓，落下一子，聲線清潤溫和，卻始終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疏離：“大師好記性，確有一段時日未見。近來一切可否安好？”
“老衲日日與青山古佛相伴，清閑得很，自然安好。”玄機師傅笑著應下，也落一子，“倒是公子，事務繁雜，還能抽身過來，實屬不易。”
“瑣事雖多，偶爾也想尋一處安靜地方歇歇。”蘇晏辭語氣平淡，“今日得空，便過來探望大師，順便手談一局。”
“有心了。”玄機師傅點頭，目光溫和，“看公子神色，想來近來一切順遂。”
蘇晏辭淡淡頷首：“尚可，勞大師掛心。”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語氣皆是溫和平淡，像是許久未見的舊識，客氣又疏遠，不多探問，也不過分熱絡。
正說著，玄機師傅忽然擡眸，朝院外林間望了一眼，笑意深了幾分。
蘇晏辭察覺他目光異動，也順勢淡淡掃了一眼院外，隻隱約見到一道纖細身影，在樹影間微微駐足。
玄機師傅收回目光，將棋子輕輕一放，笑道：“罷了，今日就到這裡。你難得來一趟，寺中後山春色正好，不妨四處走走，莫要辜負了這好風光。
蘇晏辭何等通透，立刻明白他言下之意，緩緩起身，理了理衣袍，身姿清挺如月。
“既如此，今日便叨擾大師了。改日再備清茶，前來拜訪。”
“公子自便。”玄機師傅笑著頷首。
蘇晏辭微微頷首示意，不再多言，轉身自禪院另一側小徑緩步離去。白衣身影沉靜淡然，漸漸隱入花木深處，隻餘下一絲清淺冷寂的氣息，散在風裡。
院外的慕容卿對此一無所知，正站在小徑上茫然四顧。
不多時，禪房內便傳來一道溫和慈祥的聲音，輕輕喚住她：
“門外的小友，既是迷了路，不妨進來稍坐片刻，老衲這裡還備有一些茶水。”
慕容卿微怔，遲疑著輕步走入院中，剛進到屋中，就看見——
桌上棋局未收，似是剛有人對弈過，她雖心有疑惑，卻也未曾多問。
隻是斂身行過一禮：“晚輩誤入此地，驚擾了大師，還望恕罪。”
“談不上驚擾，能走到這裡，便是緣分。”玄機師傅笑眯眯望著她，目光自然落向她手間，“施主方才可是在殿前求了簽？”
慕容卿微訝，擡手取出那張簽文遞過去：“是，與友人隨意求的，隻是上麵字句晦澀，看不明白。”
玄機師傅接過，指尖輕輕拂過字跡，良久才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意蘊深長：
“此簽看似求遠，實則指近。世人多愛仰望天邊月，卻常常忘了，真正照拂著你的，從來都是身邊人、眼前人。”
他頓了頓，笑意溫和，又添了一句：
“莫要總望向遙不可及之處，多回頭看看，多留心身旁。你要尋的清凈與答案，或許一直都在你眼前，從未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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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卿心頭輕輕一動，隻是安靜聽著，心裡卻悄然泛起一絲茫然。
玄機師傅看著她眼底那縷若有似無的茫然與遊離，溫和一笑，語氣輕緩：
“老衲看小友這般，心似總在別處，不曾真正安駐於此。”
他指尖輕叩石桌，慢悠悠道：
“世間諸事，來去皆有緣由。既已至此，何不既來之則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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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總執著於從前何處來，也不必強求往後何處去。
你既站在了這片天地間，便已是此間之人。
試著安心收下眼下的一草一木，一朝一夕。
或許會發現，你本就屬於這裡，隻是自己尚未察覺罷了。”
話音落下，慕容卿整個人猛地一僵。
她怔怔地望著玄機師父，一雙清眸裡滿是驚色，嘴唇微微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玄機師傅也不逼她，隻是溫和一笑，隻擡手朝後山方向輕輕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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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四
